这个问题，多少有点诛心了，就连陈清，也没有想象到，皇帝会问出这种问题。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看皇帝，一脸笑意盈盈的表情，似乎是在开玩笑的模样，但是陈清很清楚，有时候杀机就是隐藏在这些看似的玩笑之中。
想到这里
马蹄踏破晨霜，官道两侧枯草瑟缩，如遭劫后的残魂。陈清一行八人沿河南南下，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响声。七日行程，已入山东境内，天色渐暖，雪融成泥，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
顾大姐坐在车厢角落，手中缝补着一件旧衣，针线在布面上穿梭，如同她此刻的心思细密而警惕。大月则趴在窗边，望着远处起伏的丘陵，忽然指着前方惊呼：“公子，那边有烟”
陈清掀开车帘，顺她所指望去，只见东南方山坳处，一缕黑烟直冲云霄，断断续续，并非炊烟，倒像是焚烧纸符或木料所生。
“不对劲。”他低声说，“这地方荒僻，不该有人聚众行事。”
话音未落，一名东厂密探策马奔来，神色凝重：“陈大人，前方十里有个村落，名叫青石屯。据探子回报，昨夜村中突现白莲显圣异象，有妇人声称梦见圣母降谕，要全村焚香祭天，拒纳朝廷赋税，还设坛讲经，已有百余人跪拜不起。”
陈清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南方白莲教素来分裂，各地坛主自立山头，虽同奉“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八字真言，但教义早已被地方势力篡改得面目全非。有些甚至借教敛财、强占田产，沦为土霸。而所谓“显圣”，往往是某些野心家为夺权造势的手段。
“赵九渊的手笔”他喃喃。
那本册子上写得清楚：赵九渊，金陵坛主，原为杨家护法，精通幻术与蛊毒，擅长以“神迹”惑众。此人极重旧情，对杨家覆灭耿耿于怀，若得知穆夫人归顺朝廷，必视其为叛徒，更不会轻易接纳陈清这个“外来的教主”。
如今这青石屯突发异象，时间地点皆过于精准，分明是冲着他来的警告。
“去。”陈清下令，“绕道进村，我要亲眼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众人劝阻，皆言此地不宜停留，恐有埋伏。唯有穆香君轻声道：“公子若避而不前，日后南方诸坛只会更加轻慢。不如顺势而为，既见人心，也立威信。”
陈清看了她一眼，点头：“你说得对。越是邪祟之地，越要亲自踏足。”
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青石屯。
村子不大，三十余户人家，屋舍低矮，墙垣多用乱石垒砌。村口立着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供泥塑莲花像，周身缠绕红布，香炉中青烟袅袅。数十名村民跪伏于地，口中念念有词，神情痴迷。
一名披发赤足的老妪站在台上，手持铜铃，一边摇晃一边高唱：“天不开，地不裂，白莲出世救万劫圣母有令，赋税不交，粮米归仓，自有神兵护庄”
陈清翻身下马，缓步上前。
人群骚动，却无人敢拦。两名北镇抚司旧部紧随其后，手按刀柄。顾大姐拉着大月跟在最后，眼神警觉。
“这位婆婆。”陈清拱手，“请问主持讲经的是哪位前辈”
老妪转头，浑浊的眼珠盯着他，忽而咧嘴一笑：“你来了我昨夜梦见你了。穿黑衣，戴玉冠，腰悬莲花剑，是来夺我命的人。”
陈清不动声色：“梦由心生。倒是您这一场法事，惊动官府可不好。”
“官府”老妪冷笑，“朝廷剥皮吸髓，百姓活不成唯有白莲救苦，何惧官府”
“那你可知，真正的白莲教旨是什么”陈清声音陡然转冷。
老妪一怔。
“不是拒税抗粮，不是煽动民变。”陈清踏上高台，朗声道，“而是劝人向善、济世安民。你们今日所行，名为敬神，实为乱政。若任由这般歪理流传，不出三年，朝廷大军压境，血洗村庄，妻离子散，谁来救你们”
村民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低头退后。
老妪怒喝：“胡说你是朝廷走狗”
“我不是朝廷的人。”陈清缓缓摘下斗篷，露出内里绣有一朵银线莲花的长衫，“我是北方天理教代掌教使，奉穆夫人之命，巡行江南，整顿教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天理教”老妪喃喃，“那是叛教”
“叛与不叛，不在名号，而在行事。”陈清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是穆夫人赐予的“理字令”，正面刻莲花，背面书“承天理道，化邪归正”八字。
他将令牌高举过顶：“此乃圣母亲授信物，凡持此令者，可代行教主权责。若有不服，可当场辨明教义，若我说错一字，任你处置；若你曲解经文，便当俯首认罪。”
老妪脸色变幻，终是咬牙道：“好你说教义，我来听”
陈清深吸一口气，开口诵道：
“真空无形，养育群生；无生老母，视若婴童。世人迷途，不知返本，故设白莲，引渡慈航。不争权位，不蓄私财，唯助孤寡，救济饥寒。违此宗旨，即是魔道；假托神名，便是妖言。”
字字清晰，如钟鸣谷应。
台下不少年长村民听得动容，纷纷垂泪。有人低声啜泣：“咱们只是想活命啊”
陈清语气放缓：“我知道你们苦。可正因为苦，才更要清醒。那些鼓动你们对抗朝廷的人，他们住在哪里吃些什么他们的妻儿可曾跪在这泥地里挨饿真正为民请命的人，不会躲在暗处煽风点火，而是站出来承担责任。”
他指向老妪：“你若真信白莲，就该把这香炉砸了，把祭品分给最穷的人家。而不是让老人孩子空腹念咒，自己却躲在台上骗吃骗喝”
老妪浑身颤抖，突然尖叫一声，扑向陈清。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制住她。她挣扎间，袖中滑落一包粉末，灰白色，略带腥气。
陈清拾起嗅了嗅，冷笑道：“果然是迷魂散。掺在香灰里点燃，令人头晕目眩，产生幻觉。难怪这些人会看见神迹。”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个少年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娘我们被骗了昨天你还咳血，今天却说看到金光罩体原来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