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马车在林间小路上颠簸前行。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艾丹坐在车厢里,背靠着冰冷的木板,目光落在昏迷的莫甘娜脸上。
“你觉得她能醒过来吗?”克里夫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不知道。”艾丹说,“但我们必须试试。”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只有车轮转动和马蹄踏地的声音。
“艾丹。”
克里夫突然开口。
“你之前说,你母亲死了,父亲也死了,没有兄弟姐妹值得留恋。但马车上这个女人……还有马库斯说过,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艾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没想到克里夫会问这个。
“同父异母。”艾丹最终回答,反正克里夫以后也会一直跟着自己,早点说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两周前我才第一次见到她。在父亲的葬礼上。”
“卡莱特·莫特。”
克里夫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居然是你的父亲”
艾丹没有说话。
克里夫说:“几乎所有人都说他是恶魔,用战争和鲜血玷污了伦德尔的名字。”
艾丹看向窗外,夜色已深。
“我对他一无所知。”
艾丹平静地说,“母亲从来不提他,我只知道他在我出生前就离开了,留下母亲一个人在贫民区生下我,抚养我长大。他从未回来看过我们一次。”
“但他留下了遗产,那张地图。”克里夫说。
艾丹苦笑:“一张被我卖了五枚银币的地图。马库斯转手就卖给了斯特林人。”
“你知道马库斯会背叛你吗?”
这次的沉默了更长。
知道吗?
“我知道。”艾丹最终说,“但我需要他成为棋子,成为计划的一部分。”
“所以你故意让他听到假情报,让他去告密,然后利用斯特林人的反应来制造混乱。”
“是的。”
克里夫没有回应。
马车转过一个弯道,车轮碾过一块大石头,整个车厢剧烈震动。艾丹扶住莫甘娜的肩膀,防止她滑落。
“你很冷静。”克里夫说,“冷静得不像是二十岁。”
冷静吗?艾丹有点想笑。
死亡穿越,无论是谁来,都是这样吧。
自己只是一个被幸运选中的普通人。
“我经历过足够多的事情。”
艾丹没有透露更多。
关于死亡,关于溯洄,关于那个系统——这些是他必须保守的秘密,即使对克里夫也是如此。
“讲讲你吧。”艾丹说,他需要换个话题。
“你父母呢?”
克里夫没有立刻回答。他挥动马鞭,催促马匹加快速度。
马车驶过一片荒田,车轮压过高高的杂草。
“我父亲是矿工。”
克里夫开口,声音很平静。
“北境银矿,斯特林人开的。他在那里干了二十年,然后肺病找上了他。你知道的,咳嗽,咳血,最后连呼吸都成了折磨。”
艾丹静静地听着。
这种故事,在伦德尔人中间太常见了。
“矿主是一个斯特林人,说父亲是‘自然死亡’,只给了五枚银币的抚恤金。母亲去理论,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矿场外。我那时十六岁。”
“抱歉。”
“不用抱歉。”克里夫很平静。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之后我接过父亲的活儿,继续在矿上干了十年。直到三年前,矿洞坍塌,我侥幸逃出来,脸上多了这道疤。”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动作很轻。
“矿主说是我操作不当导致的事故,要追究责任。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要么成为替罪羊被吊死,要么自己消失。我选择了后者。逃到这里,在各个码头打零工,直到遇见你。”
“你没想过报仇吗?”艾丹问。
“想过,每天都想。但我知道,杀死一个矿主改变不了什么。斯特林族的制度还在,压迫还在。杀死一个,会有另一个接替。我想看看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现在你找到了。”
“是的。”
克里夫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温度。
“叛乱,反抗,杀死斯特林军人。我知道这条路很危险,很可能会死。但至少,我是作为一个人死去的,不是作为矿洞里的一具无名尸体。”
马车驶入一片密林,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狭窄的小路上。
风变大了,带着湿气的味道。
“要下雨了。”
克里夫抬头看了看天空。
“而且不小。”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打在车厢顶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倾盆而下。
暴雨来得迅猛而狂暴,打湿了车厢,打湿了艾丹的衣服,也打湿了莫甘娜盖着的斗篷。
“找地方避雨!”艾丹喊道。
“这附近没有村庄!”克里夫回应,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最近也要再走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