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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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丹抬起手企图去遮,可依旧晃眼睛。
眼前是一间破旧的棚屋。
他低下头,自己的手粗糙但完整,没有血,没有伤口。
我回来了。
“艾丹?”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他推开门。
一个年迈的妇女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毯。
她的脸很瘦,嘴唇泛白。
“今天这么早回来?码头没活吗?”
艾丹没有说话,但双手在不停地颤抖。
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看着她的脸。
母亲
她还活着。
“妈……”
艾丹的声音沙哑。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艾丹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怀里,肩膀颤抖,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母亲愣住了。
“艾丹?”
他没有回答,只是哭。
那些死亡,那些背叛,那些冰冷的目光和刺入身体的刀刃……全部压在这个二十岁的身体上。
太重了。
自己只是一个码头搬运工,一个还欠着债务的伦德尔人。
为什么是我?
母亲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又一下。
“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不管发生什么,妈在这儿。”
艾丹哭得更凶了。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提遗迹,没提斯特林人,没提那些看不见的势力。
他每天早上天刚亮就去码头,扛货,搬箱,卸船。
中午啃黑面包,傍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他用挣来的钱以及系统还剩下的一百银币买药给母亲。
他还了债务。
生活很苦,但简单。
没有刺杀,没有魔法,没有生死抉择。
这样就好。
他想。
就这样活下去。
哪怕像虫子一样。
至少母亲还活着,自己也活着。
至少不用再看到身边的人一次次死亡,不用再听到马库斯虚伪的哭声,不用再面对那个恐怖的黑衣人。
但母亲的病还是恶化了。
她的咳嗽声开始越来越大。
直到某天清晨,渗出了红丝,后来是块。
最后整块手帕都被染红。
艾丹去求医生,跪在地上。
医生是斯特林人,瞥了他一眼,说诊金十枚银币,药另算。
艾丹拿不出来。
他借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包括马库斯。
那个背叛自己的马库斯。
可他掏出十枚铜币,说只剩这些了。
不够。
远远不够。
于是艾丹又背上了债务。
母亲最终死在一个月后的夜里。
她握着艾丹的手,手指冰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艾丹……无论多难,都要活下去。”
然后她的手一松,从艾丹手上掉落。
艾丹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逐渐失去血色,变得僵硬。
艾丹站在母亲坟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坐到地上,靠着冰凉的土堆。
他拿起一瓶劣质酒,酒液浑浊,味道刺鼻。
他拔掉木塞,仰头灌了一口。
辣。
从喉咙烧到胃里。
第二口。
第三口。
酒劲上来得很快,脑子开始晕乎乎的,视线模糊。
棚屋在摇晃,床在摇晃,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这样挺好。
他又喝了一口。
我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二十岁的伦德尔码头工,没学过剑术,没练过体,连字都认不全。
为什么一定要走那条路?
为什么一定要对抗斯特林人,对抗那些看不见的势力,对抗一个连面都没见到就能轻易杀死我的刺客?
我连他都打不过。
埋伏,偷袭,三打一全都用了!
可还是输了!
克里夫死了,那个不知名的伦德尔人死了,我也死了。
如果不是死亡穿越,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承担这些?
就因为我是卡莱特·莫特的儿子?
可我从来没见过他!
他没养过我一天,没给过我一枚铜币。
他的组织,他的战争,他的仇恨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想活下去。
对
像母亲说的那样,活下去。
哪怕卑微,哪怕贫穷,哪怕每天被斯特林人呼来喝去,但我至少还活着。
酒瓶空了。
他晃了晃,瓶底只剩下几滴。
没了。
他盯着空瓶子,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把瓶子砸向地面。
“啪——”
碎片四溅。
就像他那些可笑的计划。
酒瘾上来了。
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
他知道不该去,没钱了,债务还没还清,明天还得上工。
但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
贫民区的街道狭窄昏暗,两侧棚屋歪斜,窗户里透出零星灯火。
垃圾堆在路边,散发刺鼻的臭味。
艾丹低着头,沿着墙根走,手中拿着几枚铜币。
我要去买酒,就买一点。
转过一个街角,他撞上了什么人。
他踉跄着后退,摔进垃圾里。
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