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影将那张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纸张的边缘摩擦着内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转身,面向训练场。烟雾已经散去,影卫们重新列队,每一张年轻的脸都紧绷着,眼睛里燃烧着战意。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许影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队列前方。他的左腿很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背挺得笔直。当他站定,抬起手时,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还有远处,更远处,从帝都方向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闷的雷声。
“解散。”许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训练到此为止。各队队长留下。”
影卫们整齐行礼,然后有序退场。脚步声在训练场的夯土地面上响起,像一阵急促的鼓点。许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这些年轻人,有些是当年跟着他从铁砧镇一路走来的,有些是后来在灰岩领招募的。他们信任他,追随他,把命交给他。
而现在,他要把他们带向哪里?
艾莉丝和铜须已经走到他身边。艾莉丝的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铜须的胡须里沾着些铁屑和煤灰,手里还拿着刚才测试用的倒钩网样品。
“侯爷。”艾莉丝低声说,“黑山城那边——”
“让他们等。”许影打断她,“传令,所有核心成员,半个时辰后到书房议事。包括文森特,如果他还在领地的话。”
艾莉丝和铜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是。”
***
半个时辰后,灰岩堡书房。
夕阳从西窗斜射了进来,将书房分割成明暗两半。光线里,尘埃在缓慢地飞舞,像某种无声的舞蹈。许影坐在书桌后,背对着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桌上摊开着地图、账册、兵力部署表,还有几封刚刚收到的信。信纸的边缘有些卷曲,墨迹已经干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墨水的苦味。
艾莉丝、铜须、文森特,还有另外三名影卫队长,六个人站在书桌前。书房不大,六个人站进来显得有些拥挤。但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许影抬起头。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像两点寒星。
“都到了。”他说,“坐。”
六个人在书桌两侧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铜须的椅子尤其响——矮人的体重让椅子不堪重负。
许影没有立刻开口。他拿起桌上的一封信,又放下。手指在信纸上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窗外传来领地的声音:远处铁匠铺打铁的叮当声,更远处农田里农夫收工的吆喝声,还有孩子们奔跑嬉笑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安宁的画卷。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灰岩领。
是他用水泥筑起城墙,用改良农具提高产量,用公平的税赋和律法凝聚人心,用了整整十年时间,从一片荒芜的边陲之地,建成的理想国雏形。
而现在……
“帝都那边,情况恶化了。”许影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三皇子的弹劾虽然被清澜挡了回去,但矛盾已经彻底激化。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文森特向前倾身。他刚从北境商会赶回来,风尘仆仆,袍子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他闻起来有马匹、汗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侯爷,我回来路上收到消息。”文森特的声音有些干涩,“三皇子府邸这几天进出的人很多。有赫尔曼大魔导师的人,有保守派贵族的家臣,还有……黑山城的使者。”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黑山城?”艾莉丝的声音里带着杀气,“他们敢——”
“他们敢。”许影说,“三皇子需要外部压力来牵制我们,黑山城需要靠山来对付我们。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地图上,从帝都到灰岩领,再到黑山城,三条线形成一个危险的三角形。
“所以,从今天起,灰岩领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铜须的胡须抖了抖:“最高战备?侯爷,这意味着——”
“意味着所有非必要的生产暂停。”许影说,“铁匠铺全力生产武器和盔甲。农田的收成要加快,粮食全部入库。民兵训练从每周一次改为每日一次。影卫扩编——从现有的三百人,扩到五百人。”
他每说一句,就在纸上记下一笔。鹅毛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细,但很清晰。
“艾莉丝。”
“在。”
“你负责军事部署。”许影抬起头,看着她,“城墙的防御工事要再加固。特别是南面和东面——黑山城的方向。铜须新设计的那些陷阱、倒钩网、***,全部部署到位。另外,秘密派遣三支小队,每队二十人,化装成商队,前往帝都周边。不要进城,在城外潜伏,密切关注一切动向。”
艾莉丝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明白。”
“铜须。”
矮人匠师挺直了腰板。
“武器生产交给你。”许影说,“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五百套完整的盔甲和武器。弩箭的产量翻倍。还有,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火油罐’的改进方案,尽快试验。如果可行,投入生产。”
铜须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那是工匠看到自己的作品即将派上用场时的光芒。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重重点头:“交给我。”
“文森特。”
学者站起身,袍子上的尘土在夕阳的光里飞扬。
“你负责情报和外交。”许影从抽屉里取出几封已经写好的信,“这些信,用最快的渠道送到北境商会、银月森林的铁砧镇旧部、还有我们在帝国各处的盟友手里。内容一样:局势有变,提高警惕,保持联络,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剧变。”
文森特接过信。信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火漆已经封好,上面印着镇国侯的徽记——一把剑和一支笔交叉的图案。
“另外,”许影的声音低了一些,“给清澜回信。告诉她,灰岩领会做好准备。但……”他停顿了一下,“但不要提具体部署。只说,万事小心。”
文森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停顿。他看着许影,想从侯爷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许影的脸在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
“是。”
许影挥了挥手:“去办吧。”
四个人行礼,退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消失。
书房里只剩下许影一个人。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光线从西窗移到南窗,书房里的阴影变得更浓。许影没有动,他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张地图。地图上,灰岩领只是一个小小的点,帝都也是一个小小的点。两个点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