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像一片枯叶,轻得随时会被风吹散。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范建蹲在他旁边,凑近了些,才能听清那几个字。
“外面……还在……打仗吗?”
范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战争结束了。停火几十年了。”
老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涌出来。
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浓的东西。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像是一个被堵了几十年的泉眼,终于找到了出口。
旁边的年轻女人慌了,赶紧扶住他,用那种岛上特有的口音喊着:“曾祖父!曾祖父!”
老人推开她的手,挣扎着要坐起来。
他太瘦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范建伸手扶住他,帮他在干草上靠稳。
老人喘着粗气,眼睛直直地盯着范建,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真的……结束了?”
范建点头:“真的。樱花国投降了,战争结束了。现在外面没有打仗了。”
老人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一滴一滴,是流,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滴在干草上,滴在他枯瘦的手上。
“八十年……”他喃喃说,“八十年……”
白丸站在范建身后,轻声问:“您……在这里待了八十年?”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白丸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到陆露脸上,移到熊贞大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熊贞大忍不住问:“您是怎么来这儿的?”
老人闭上眼睛,靠在干草上,沉默了很久。
就在熊贞大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是樱花军的军医。”他说,“细菌研究的科学家。”
范建心里一动。
老人继续说:“那年,我三十二岁。电台里传来消息,说任务停止,让我们等救援船。我们五男三女,被困在这个岛上。”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救援船永远不会来了。我们等了三个月,一年,三年,十年……什么都没等到。”
白丸问:“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老人睁开眼,看着她:“岛上能活。有淡水,有野菜,有鱼。只要不怕苦,就能活。”
陆露问:“那……那些女人呢?”
老人说:“三女五男,后来就成了夫妻。生儿育女,一代一代,到现在……五十三口人。”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木屋,那些菜地,那些晾着的鱼干:“都是我们一家。儿子,孙子,重孙子,重重孙子。”
熊贞大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多个人,都是一家人。
这个老人,是所有人的祖宗。
老人看着范建,问:“你们……是怎么来的?”
范建说:“坐船来的。我们的岛离这儿不远,航程三天。”
老人愣了一下:“你们的岛?”
范建说:“我们也是被困在岛上的。飞机失事,回不去了。”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干涩,像很久没用过的表情,但确实是笑。
“一样。”他说,“都一样。”
白丸往前挪了一步,蹲在老人身边,轻声问:“您那些同伴呢?其他几个……”
老人的笑容消失了。
“死了。”他说,“都死了。有的病死,有的老死,有的……被实验的东西害死了。”
范建心里一紧:“实验的东西?”
老人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这个岛上,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东西。樱花军在这里做过实验,生长剂,细菌,动物实验。”
“那些东西跑出来了,有的比人大,有的比兽凶。我们死了好几个人,才躲到现在。”
白丸和范建对视一眼。
他说的是那些进化体。
老人睁开眼,看着她:“你们来的时候,没碰上那些东西?”
白丸摇头:“碰上了,都打死了。”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欣慰:“好……好……死了好。”
他靠在干草上,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白丸突然开口。
她看着老人,轻声问:“那种细菌,感染了会怎么样?”
老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白丸。
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