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很模糊,像是在夜间远距离拍摄的。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画面里是一个穿深色旗袍、盘发的女人,正从海军俱乐部的后巷快步走出。女人的脸看不清楚,但身形轮廓……
林晚的心脏几乎停跳。那个轮廓,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不认识。”她说,声音依然平稳。
“仔细看看。”吴天雄身体前倾,“有人说,这个女人在枪击发生前五分钟从俱乐部后门离开。而我们在现场抓到的军统嫌疑犯交代,他们有个内应,是个年轻女人,穿深色旗袍,盘发。”
他盯着林晚的眼睛:
“林小姐,你今晚穿的也是深色旗袍吧?也是盘发吧?”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两个日本军官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大脑飞速运转。这是陷害。有人要借这个机会除掉她。是谁?松本?因为周昌海揭发了他家族的丑闻?还是吴天雄自己,想清理周昌海的“遗党”?
“吴科长,”她抬起头,直视吴天雄的眼睛,“仅凭一张模糊的照片和几句供词,就能定罪吗?今晚上海穿深色旗袍、盘发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这样就能抓人,76号的大牢早就装不下了。”
吴天雄眯起眼睛:“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林晚低下头,“我只是陈述事实。而且……我整晚都在总机室,有通话记录可以证明。如果吴科长怀疑,可以调取记录核对时间。”
“通话记录可以伪造。”一个日本军官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说。
吴天雄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几乎要撑不住。然后,他忽然笑了:
“说得对,一张照片而已。林小姐别紧张,只是例行问话。”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林晚被软禁在76号的宿舍里。说是“配合调查”,实则就是关押。她不能离开大楼,不能接触外人,一日三餐由厨房的老赵送来。
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沉默寡言,耳朵半聋,总是低着头。每次送饭,他都把餐盘放在门口的小桌上,敲敲门,等林晚取了,就默默离开。
但第二天中午,林晚在米饭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折成四方形,用米粒粘在碗底。她迅速收起,等老赵走了才打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是顾慎之的字迹:
“等。”
字下面,还有一小块用锡纸包着的东西。她打开,是一小块巧克力,已经有些融化了,但甜香依然浓郁。
战时物资紧缺,这样的进口巧克力是稀罕物。林晚捏着那块小小的巧克力,鼻子突然一酸。
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苦涩的后味。她把剩下的包好,藏进枕头底下。
等。除了等,她什么也做不了。
四十八小时后,林晚被释放了。
原因是“证据不足”。梅姐动用了军统的关系,找了个身材相似的女特工去“自首”,承认照片上的人是自己。女特工在“被捕”前“服毒自杀”,尸体很快被处理掉,死无对证。
影佐在高层会议上说:
“76号需要一次彻底的净化。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员重新进行忠诚审查。我要看到每个人的底子,从里到外,干干净净。”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包括梅姐,包括顾慎之,包括林晚。
“没事了?”他问。
“没事了。”林晚说。
短暂的沉默。楼梯间里没有别人,只有窗外飘进来的、带着寒意的风。
“晚上有空吗?”顾慎之忽然问,“我请你吃饭。”
林晚愣住了。
“法餐。”顾慎之说,“还是霞飞路上那家。”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晚听出了里面的意思——这不是普通的邀请。他有话要说,而且不能在76号说。
“好。”她点头。
“七点,我在楼下等你。”顾慎之说完,转身上楼。
晚上七点,顾慎之的车停在76号后门。林晚坐进副驾驶时,闻到了车里淡淡的雪松香味,和他身上的一样。
车子驶进夜色中的上海。霞飞路上灯火辉煌,咖啡馆、西餐厅、时装店的橱窗里透出温暖的光。街上行人不少,大多穿着体面,笑容满面,仿佛战争的阴影从未笼罩过这片法租界的土地。
顾慎之选的那家餐厅很安静,在一条僻静的小街上。深色的木门,铜质的招牌,窗玻璃上凝结着雾气。推门进去,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烤面包、黄油和红酒的香味。
侍者领他们到角落的卡座。顾慎之点了菜:蜗牛、鹅肝、牛排、红酒。等侍者离开后,他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是一本《唐诗三百首》,很旧的版本,封面已经磨损。
“给你的。”他说。
林晚接过书,翻开。扉页是空白的,但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字迹清隽,是顾慎之的笔迹。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明日起,启用‘春风计划’。”
她抬起头,看着顾慎之。他正看着她,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春风计划’是什么?”她轻声问。
“一次针对76号高层的分化策反行动。”顾慎之说,“我们需要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制造裂痕,削弱他们的力量。而你——将是这个计划的关键执行者之一。”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很小,用红布包着。他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枚……徽章。
但不是青天白日徽,也不是任何党派的标志。那是一枚极其简单的徽章,红底,上面是金色的镰刀锤子图案。
林晚的呼吸停滞了。
(完了完了,两个不能见光的东西,空间啊空间啊!啥时候我得写个空间出来了。)
“组织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正式吸收你为中国共产党党员。”顾慎之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林晚同志,你愿意吗?”
窗外,夜上海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餐厅里,留声机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刀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圣诞歌声——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但节日的余韵还在。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在这个法租界的小餐厅里,林晚握着那枚小小的徽章,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
她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第一次在闸北棚户区醒来的恐慌,第一次接线时听到的枪声,第一次救下老陈时的悸动,第一次见到磐石时的震撼,第一次收到密电时的紧张,第一次在顾慎之面前暴露身份时的恐惧……
她也想起那些死去的人:磐石,老陈的堂弟,那些被76号抓走后再也没有回来的人,那些在圣诞夜倒在枪声下的人。
还有那些活着的人:梅姐,顾慎之,小翠,秀珍,甚至周昌海——每个人都在这个乱世里挣扎,戴着面具,背负秘密,寻找出路。
而现在,她也要做出选择了。
不,其实她早就做出了选择。从她决定帮助老陈的那一刻起,从她选择不举报律师事务所的那一刻起,从她接过磐石的密电码的那一刻起,从她答应顾慎之参与凌晨发报的那一刻起——她早就选择了这条路。
只是现在,这条路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顾慎之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愿意。”
顾慎之笑了。那是林晚见过的最真诚、最温暖的笑容。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覆在她握着徽章的手上。他的手很暖,透过皮肤,一直暖到心里。
“欢迎你,林晚同志。”他说,“从今天起,我们不仅是战友,还是同志。我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赶紧低头,用袖子擦掉。顾慎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