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但这些,梅姐不能知道。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军统也不能。他们如果知道我们在破坏‘桐工作’,可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沉默,甚至阻挠。所以,我在他们面前,必须扮演一个‘可能被争取’的角色。你明白吗?”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她强迫自己理解。组织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而顾慎之是棋盘上最关键的那颗子。他必须同时面对三方:76号、军统、日本内阁。
“我……”她张了张嘴。
“别说话。”顾慎之摇头,“记住就好。以后,如果梅姐再让你监视我,或者打听‘桐工作’的事,你就按她说的做。但传递给我的情报,我会处理。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部分——继续‘春风计划’,继续挑拨离间,继续在76号内部制造裂痕。”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撑伞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这条路很难,林晚同志。但我们必须走下去。为了胜利,为了天亮的那一天。”
林晚看着他,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幕。在那帘幕后面,顾慎之的眼睛明亮而坚定,像暗夜里的星辰。
她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但这个点头,已经包含了所有的理解、信任和承诺。
顾慎之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退出伞的范围。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头发。
“走吧。”他说,“路上小心。”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通过电波传遍了上海的情报界:在遥远的蒙古边境,日本关东军与苏联红军爆发了大规模武装冲突,战事异常激烈。
诺门坎。
这个陌生的地名,一夜之间成为了76号内部热议的焦点。林晚在总机室接线时,能清晰感受到那种微妙的氛围变化——日本军官们的通话语气明显焦躁了许多,而中国职员们则在交换眼神时,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秘的期待。
“听说了吗?关东军吃了大亏。”午休时,小翠压低声音对秀珍说,“我表哥在报社,说日本人死伤惨重,连坦克都被打烂了好多。”
秀珍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小声点……不过,要是真的,那……”
影佐祯昭突然召开了全体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影佐站在台上,脸色铁青,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诺门坎的战事,是帝国陆军的事。”他的中文依旧标准,但每个字都像冰碴,“而在这里,在上海,在76号——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肃清抗日分子,维护占领区秩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最近,我发现有些人开始松懈,开始心存侥幸。以为北方的战事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错了!”
他一拳砸在讲台上:
“从今天起,76号的工作要加倍严格!所有人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对于任何可疑迹象,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散会后,总机室里一片死寂。梅姐坐在办公桌后,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小翠和秀珍低着头整理线路,连呼吸都放轻了。林晚坐在接线台前,手指搭在插孔上,感受着掌心渗出的细汗。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预感在第二天成真。
上午九点,影佐亲自带着宪兵队来到总机室。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四个日本宪兵跟在他身后,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所有人,站起来。”影佐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梅姐率先站起来,林晚、小翠、秀珍、玉兰也相继起身。五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影佐和他身后的宪兵。
“最近局势紧张,为确保内部安全,需要进行一次例行检查。”影佐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请各位配合,交出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随身物品——她的旗袍口袋里只有一方手帕、一支钢笔、几枚零钱。但真正要命的东西,都在那个看不见的空间里:两枚徽章、领章夹、密码本碎片、还有顾慎之最新给她的密写指令。
宪兵开始行动。他们先检查了每个人的手提包——小翠的包里有一面小镜子、半盒胭脂;秀珍的包里是织了一半的毛衣和毛线针;玉兰的包里是头痛药和手帕;梅姐的包里只有香烟、火柴。
轮到林晚时,宪兵翻开她的黑色手提包。里面很空:一本工作笔记,一支备用钢笔,半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干,还有一张电车月票。
宪兵仔细检查了每样东西,甚至撕开了饼干油纸,捏碎了饼干查看。一无所获。
但影佐没有就此罢休。
“现在,请各位将外套脱下,接受检查。”他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小翠的脸瞬间白了,秀珍的手开始发抖。梅姐面无表情,率先脱下了黑色开衫。里面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旗袍,贴身,没有多余的口袋。
林晚的手指冰凉。她看着梅姐,看着小翠她们陆续脱下外套,大脑飞速运转。脱外套可以,但如果还要检查旗袍里面……
就在她指尖触到盘扣的瞬间——
“报告!”一个宪兵突然从门外冲进来,用日语急促地说,“机关长,南京急电!陆军省紧急会议,要求您立即参加!”
影佐的脸色变了变。他看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女职员,又看了看腕表,显然在权衡。
“会议是加密级别,必须您亲自接听。”宪兵补充道。
影佐最终做了决定。他对梅姐说:“检查继续,由你监督。每个人,外套、旗袍口袋都要查清楚。结束后把报告交给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宪兵跟了出去。
门关上了。总机室里只剩下五个女人,和桌上摊开的那些“无害”的随身物品。
梅姐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都听到了?继续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晚捕捉到了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检查继续进行。但梅姐的“监督”明显宽松了许多。她只是让每个人把旗袍口袋翻出来看看,摸了摸旗袍的厚度,就点点头:“可以了。”
轮到林晚时,梅姐的手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力道很轻,但林晚感觉到了——那是在确认领章夹还在不在。林晚今天特意没戴它,而是收在了空间里。
梅姐收回手,没说什么。
检查结束。小翠她们如蒙大赦般穿回外套,手还在微微发抖。林晚也慢慢扣好盘扣,指尖的凉意渐渐褪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不知道那个“南京急电”是真的巧合?
当天晚上,安全屋。
顾慎之听完林晚的叙述,沉默了很久。煤油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顶得壶盖微微跳动。
“不是我的安排。”他最终说,“南京那边确实有紧急会议,诺门坎战事升级,陆军省需要各地情报机关配合调整部署。”
他给林晚倒了杯热茶:
“但你的警惕是对的。影佐现在压力很大——诺门坎战事不利,军部对他的‘对华工作’期望更高,他必须拿出成绩。而内部清查,是最容易出‘成绩’的方式。”
林晚捧着茶杯,暖意从瓷壁传到手心:“那以后……”
“以后会更难。”顾慎之诚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