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出76号,沿着往常的路往回走。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走到霞飞路那个弄堂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弄堂口那个电线杆下面,有一块小石头,压在墙角。
那是军统死信箱的信号。
她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走出几十米,拐进另一条巷子,绕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又绕回来。
那块石头还在。
她走过去,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手指在墙角摸了摸,摸到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纸包。
她把纸包装进口袋,站起身,继续往回走。
一路上,她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锁上门,拆开那个纸包。
里面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字迹很陌生:
“公鸡:军统上海站令。近期针对伪方金融系统行动频密,你须留意76号内部动向,尤其是对上述行动的调查进展。若有情报,按原渠道传递。山鹰。”
林晚握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
公鸡。
这个代号,她已经快一年没见过了。梅姐死后,她以为这条线已经断了。那枚徽章还藏在空间里,可她从来没想过还会被启用。
山鹰。那是梅姐的上线。梅姐提过一次,说那是军统上海站的人,具体是谁她也不知道。
现在,山鹰找到了她。
她不知道山鹰是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山鹰是怎么找到这个死信箱的,不知道军统为什么会在梅姐死后一年突然启用她。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又多了一重身份,又多了一层危险。
第一批复核的人,是总务科的。
那天下午,林晚在机要室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很快。她抬头看了一眼,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总务科的小刘从楼梯口走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那是刚复核完出来的人。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人走过来了。是小刘的同事,姓张,平时话多,爱笑。这会儿他也不笑了,低着头,走得很快,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林晚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晚上下班,她故意绕了一段路,从总务科那边走。门关着,灯还亮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出76号大门,天已经黑了。街上行人不多,路灯昏黄,照出一片一片的光晕。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
她在想,小林次郎会问什么?
会问她和周昌海的关系吗?会问她去过哪些地方吗?会问她认识哪些人吗?会问她知不知道那些刺杀的事吗?
她不知道。她只能一遍一遍地想,把过去几个月的每一次接头、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翻来覆去地想。
有没有留下破绽?有没有被人看见?有没有什么细节会被竹内雅子那双眼睛捕捉到?
静默期间,不能去泰和楼,不能去城隍庙,不能做任何会引起注意的事。
陈树生说过,静默的意思就是:你就是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心。
所以她照常上下班,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和任何人说话都不超过三句,和任何人相处都不超过五分钟。她在人群里,像一个影子,存在,但不引人注意。
可普通人会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吗?普通人会在梦里惊醒吗?普通人会站在窗前望着夜色发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得演。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白天,她在机要室整理文件,和王主任说“好的”,和同事说“嗯”,在总机室接电话和电话中的人说“请稍等”。声音平平的,表情淡淡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晚上,她回到住处,和李嫂说“吃过了”,说“早点睡”,然后上楼,锁门。一个人在屋里坐着,想那些不敢想的事。
周长生,王张氏,李三孩。那些名字还在脑子里转。
还有那九个人。四个死了,两个叛变了,三个下落不明。
叛变的那两个,会说出什么?会不会有一条线,顺着他们,摸到她这里?
还有那两起刺杀。军统的人还在活动,76号一定会追查。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等静默结束,等陈树生的消息,等那些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危险。
“小林先生被召回南京开会,复核推迟。时间另行通知。”
小林次郎走的第二天,林晚去他办公室隔壁厕所隔间里,她锁上门,靠在墙上。
空间能力发动。
头痛立刻涌上来,太阳穴像被针扎。她咬着牙,将意念探向小林次郎办公室门口那个废纸篓。
纸篓里的东西在意识中逐渐清晰。几张便签,一截铅笔头,还有一张揉成团的纸——那张纸最大,揉得最用力。
她的意念锁定那张纸。
摄取。
纸团从废纸篓里飘起来,穿过走廊,穿过门缝,滑进厕所,落在她脚边。
她捡起来,展开。
是一张便签,撕过,又揉过,上面只有几个词,是小林次郎的笔迹:
“共党”“交通线”“追查内线?”
没有名字。没有她的名字,没有陈树生的名字,没有孟师傅的名字。
可那几个词,已经够了。
头痛更厉害了。她扶着墙,等那股眩晕过去,才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没人。
小林次郎在追查内线。那九个人的事,让他怀疑内部有人通风报信,是谁?她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了。
天还没黑透,西边还有一点橘红色的光。弄堂里很安静,几个孩子在玩弹珠,一个老太太在门口摘菜。她走进去,走到小楼门口,停住了。
竹内雅子站在那儿。
她穿着淡青色的旗袍,头发还是波浪卷,耳朵上还是那对珍珠耳钉。看见林晚,她眼睛弯起来,笑了一下。
“林小姐,下班啦?”
林晚也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很快就收了回去。“竹内小姐,怎么来了?”
竹内雅子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得像认识了多少年。“我一个人住着闷,想来找你说说话。不打扰吧?”
她的手搭在林晚胳膊上,温热的,软软的。可林晚觉得那块皮肤在发烫,像被什么东西贴着。
“竹内小姐太客气了。”林晚说,“请进。”
李嫂看见竹内雅子,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去倒茶。
竹内雅子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客厅,说:“这房子真好,地段也好。林小姐住这儿真舒服。”
林晚在她对面坐下,说:“舅舅的房子,我借住。”
“周次长对林小姐真好。”竹内雅子接过李嫂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赞道,“好茶。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