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后的奉天公园,落梅铺了一地浅白,霜见和也立在梅枝下,素色和服衬得眉眼冷冽,全然没了安隅院中的温软。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川上惠子一身挺括的日式制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眉眼间带着特务特有的锐利,见他这副模样,红唇勾出一抹冷嗤:“霜见君倒是好兴致,躲在奉天做闲云野鹤,倒把家族的事忘干净了。”
霜见和也抬眼,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疏离,声音沉得像结了冰:“我约你出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川上惠子,你既来了奉天,安分守你的本分便好,安隅院的事,你半句都不许沾,尤其是你我之间的婚约,绝不能让阿尹知道。”
“婚约?”川上惠子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怨怼与不甘,“那是霜见家与川上家定下的,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想瞒一辈子?霜见和也,我喜欢你十几年,从年少时定亲那日起,我便等着做你的妻子,你如今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要藏着我?”
“她不是来路不明的人,是我想护一辈子的人。”霜见和也的语气陡然加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许提婚约,不许靠近她,更不许在她面前露半分端倪。
你该清楚,霜见家的长子,若真要把事情闹大,家族纵使偏着川上家,也会护着我,到时候你在奉天的差事,会不会受影响,你自己掂量。”
这话像一把利刃,精准戳中川上惠子的软肋。她咬着唇,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又无可奈何——她确实忌惮霜见家的势力,更舍不得逼得霜见和也彻底与她决裂,那份从小根植在心底的爱意,终究让她软了半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道轻细的脚步声忽然从梅林深处传来,伴着一声带着怯意的轻唤:“和也?”
两人同时回头,便见我立在不远处的梅影里。
月白的旗袍裹着纤瘦到近乎单薄的身子,领口露出的脖颈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却又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瓷白,连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透着病态的脆弱。
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小得可怜,却偏生生得一副惊心动魄的容貌:眉如远山含黛,却因久病带着几分疏懒的倦意。
我手里捏着一方素帕,指尖微微发颤,目光在他与川上惠子之间来回晃,连声音都带着哭腔:“我……我在院里待得闷,想着出来散散步,没想到会撞见你……这位小姐是……”
霜见和也的脸色瞬间煞白,那白甚至漫过了耳尖,心底的慌意如同被惊起的雀鸟,扑棱棱撞得他心口发紧,比那日在安隅院听到川上惠子名字时更甚十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推开川上惠子,动作快得带着几分狼狈,快步朝我走来时,和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落梅,带起细碎的白。
伸手想牵我的手时,指尖先探到了我手背的微凉,那点凉意像针般扎进他心里,让他的颤抖愈发明显,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手背,想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渡给我,眼底满是翻涌的慌乱与浓稠的愧疚,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急切得像是怕晚一秒我便会转身离去:“阿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院里等我吗?院里的红梅还没赏够,怎么独自跑出来了?风这么凉,仔细冻着。”
他说着,目光落在我泛白的脸颊上,喉结狠狠滚了滚,指尖忍不住想去碰我微凉的唇瓣,却又在半空停下,生怕惊扰了我,又慌忙补充,“她只是……只是我早年在故土认识的旧识,算不得亲近,我约她出来,只是了断些往日的琐事,绝没有别的,真的。”
我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低下头,素帕轻轻拭着眼角,委屈得肩膀微微发抖,连带着鬓边的碎发都跟着颤动。那纤弱的模样,配上那张绝美的脸,更显得楚楚可怜,让霜见和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
先前对川上惠子的冷冽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无措与疼惜,他不敢再贸然碰我,怕惊扰了我这株看似柔弱的梅,只是半蹲下身,与我平视,视线牢牢锁住我的脸,眼底的急切几乎要化作实质,语气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我不好,是我没跟你说清楚,让你一个人出来担惊受怕,还撞见这样的场面。”他抬手,指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拂过我鬓边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落梅瓣,
“我该一早便告诉你的,只是想着这事与你无关,不想让你为这些不相干的人烦心。阿尹,你别多想,好不好?在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旁人连半分位置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