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终于漫开一层薄亮的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轻软的纱,笼住安隅院整片荷塘,将残夜的清寒浸得微凉。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荷叶上凝着夜露,垂落时坠出细小微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我睁着眼僵卧整整一夜,心底无数次呼喊早已耗尽气力,系统依旧是一片死寂,像从未降临过这个世界,连一丝微弱的电波都不曾再响起。
直到院门外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禀报,隔着雕花门窗与层层庭院,模糊地飘进耳里,才将我从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恐慌里,硬生生拽回一丝神思。
没过片刻,隔壁房间便传来几不可闻的衣料摩擦声——霜见和也醒了。
他几乎是立刻便轻步走向我的房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沿,又猛地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屋中人。
他在门外静立片刻,才一点一点将门推开,动作慢得近乎虔诚,合页连一丝吱呀声响都未曾发出。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将他月白色的常服晕出一层柔光。
昨夜微醺的倦意早已褪去,只剩清冽又柔软的温和,那双在特高课里冷冽如刃的眼眸,此刻望向床榻上的我时,盛满了化不开的疼惜。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一眼便望见我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眉峰极轻极柔地蹙起,连动作都不敢重了半分。
他缓缓蹲下身,膝盖轻抵地面,指尖悬在我脸颊上方许久,才极轻极柔地落下,指腹像羽毛一般拂过我的肌肤,声音软得浸了温水,低低地哄着,满是心疼:
“一夜没睡好吗?是不是伤口隐隐发疼,还是……一个人睡着,心里不安?若是怕,昨夜便该唤我,我会立刻过来陪着你。”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慌乱与无措,慢慢撑起身子,眼底重新覆上那层温顺依赖的软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轻哑:“没有,只是醒得早了些。”
他立刻伸手,掌心稳稳托住我的后背,动作轻柔又安稳,扶我缓缓靠在软垫上,又细心地将锦被往上拢了拢,一圈一圈裹住我的肩头,不漏半分凉意。
而后他微微俯身,在我额间印下一个轻得像风、珍重得像触碰稀世月光的吻,嗓音柔得发颤,一字一句都裹着心疼:
“以后不许这般熬着自己,你若睡不好,我心都要揪着疼。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他话音刚落,门外的下人便再次躬身,轻声禀报:“课长,门外有位自称是小姐旧时学堂同窗的姑娘,求见小姐,说是姓刘,名思敏。”
刘思敏。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冷的针,猝不及防狠狠扎进我的脑海深处。
我浑身猛地一僵,连血液都在这一刻近乎凝固。
是她。
那个和我一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同事。
从前在公司里,她便最是自私凉薄,拉帮结派孤立我,抢我功劳,踩我上位,阴私手段层出不穷,处处将我逼至角落。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又怎么会知道我藏在安隅院?
霜见和也瞬间察觉到我身体的微僵,掌心立刻轻轻覆在我的肩头,力道温柔又安稳,像在无声地告诉我“有我在,不必怕”,语气也放得更柔更轻,耐心又纵容地询问:
“是阿尹认识的人吗?若是不想见,或是心里不喜,我这就让人把她打发走,谁也不能扰了你。”
我压下心底惊涛骇浪,面上只露出几分浅淡又恍惚的恍然,轻声应道:“是……旧时学堂的同学,许久未见了。”
他深深望着我的眼睛,目光里全是纵容与疼惜,确认我并无不愿与抵触,才温声朝门外吩咐,语气始终平和柔软,不带半分冷厉与压迫:
“请入前厅奉茶,仔细照看,不可怠慢,也不可让她随意走动,惊扰了小姐。”
“是。”
下人轻步退去后,霜见和也才重新转回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指腹温柔地蹭过我的肌肤,语气是全然的温柔叮嘱,软得能滴出水:
“既是旧时相识,见一见便好,不必勉强自己说多余的话。若是她让你有半分不快,你不必忍着,不必为难,遣人告诉我一声,我立刻放下所有事回来替你做主,好不好?”
我温顺点头,抬眼望着他,轻轻应声:“我知道,和也。”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特高课的要务,却依旧舍不得放开我,又伸手轻轻理了理我额前凌乱的碎发,将发丝别到我耳后,在我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绵长的吻,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在许下此生最珍重的诺言:
“我去处理一点急事,处理完便立刻飞奔回来,中午一定陪着你用膳,一步也不离开你。乖乖等我回来,嗯?”
“好。”
他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黏在我身上,满眼都是不舍与牵挂,每走一步都要回头望我一眼,直到走出房门,才轻轻合上木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目送他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安隅院,车轮碾过青石长道,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我脸上那点浅淡又温顺的笑意,才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彻底冷了下去,一丝温度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