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落石镇还浸在浓稠的晨雾里,青灰色的雾气裹着低矮的屋舍,像一层轻柔的纱,将小镇的烟火气轻轻笼住,少了白日的喧闹,多了几分静谧安然。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街巷间只有零星早起的商贩,佝偻着身子摆弄摊位,他们大多是镇上的农户,面容朴实,手掌粗糙,将竹筐里带着晨露的野菜、粗粮一一摆开,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小镇的清晨,偶尔传来竹筐挪动的轻响,或是扁担碰撞的细微声响,才打破这份极致的静谧,却也更显清晨的安宁。
尘佑已然醒来,他作息向来规律,常年跟着师父在荒山晨起练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即便离开了荒山,也从未有过丝毫懈怠。他起身下床,简单整理了衣衫,将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凌乱,随后推开客房的木门,晨露凝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沾湿了他的粗布衣角,凉丝丝的触感贴着肌肤,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让他神清气爽。
客栈的院子里,掌柜已经起身,拿着扫帚打扫着卫生,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低着头,默默清扫着院落的落叶与尘土,神情专注,从不留意客房的动静,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尘佑缓步走过院落,朝着客栈外走去,没有惊扰任何人,步履轻缓,融入小镇清晨的薄雾之中。
他没有打算立刻离开落石镇,此次黑风岭探险收获颇丰,却也让他认清了自身的不足,凡身孱弱,心境虽有提升,可实力依旧不足以探寻古石坛的秘密,他需要在小镇之中停留几日,沉淀心境,打磨剑术,同时也想在镇内打探一些关于黑风岭与古石坛的旧事,看看能否寻得更多的线索,解开心中的疑惑。
晨雾之中,落石镇的街巷渐渐有了生气。挑着菜担的菜农匆匆走过,菜担里的青菜鲜嫩欲滴,带着泥土的芬芳,他们脚步急促,要赶在早市前占据好位置;背着弓箭的猎户结伴而行,个个身强体健,腰间挎着猎刀,脸上带着山林磨砺出的坚毅,准备进山狩猎,他们的交谈声粗犷直白,说着今日进山的路线,反复叮嘱着远离黑风岭深处;孩童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长辈走出家门,穿着粗布小衣,手里攥着草根,懵懂的眼神打量着晨雾中的街巷,清脆的说话声渐渐多了起来,给小镇添了几分鲜活。
尘佑顺着街巷缓缓前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将小镇的烟火景象尽收眼底。这般安稳平淡的人间烟火,鸡鸣犬吠、市井喧嚣,与黑风岭的凶险诡谲、阴森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他更加明白,自己追寻仙途、探寻大道,并非是为了脱离凡俗,而是为了守护这份心底的安稳与自由,守护这份不被凶险侵扰的平淡美好。
行至镇中心的小酒馆附近,这里是落石镇猎户们聚集的地方,酒馆的木桌木椅带着岁月的痕迹,平日里最多谈论山林间的见闻与旧事,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去处,也是小镇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此时酒馆尚未正式营业,门板还未完全卸下,却已经有几个早起的猎户坐在门口的石墩上,聊着天,抽着旱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在晨雾中明灭,他们的话语间,时不时提及黑风岭,恰好落入尘佑耳中。
尘佑缓步走上前,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站定,没有主动搭话,只是静静听着猎户们的交谈。他身姿挺拔,站在角落之中,不引人注目,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每一丝与黑风岭、古石坛相关的信息,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
“昨日我进山狩猎,不敢往黑风岭深处走,只在边缘转悠,就觉得那雾气比往年更浓了,灰蒙蒙的,透着一股邪性,待了没半个时辰,就觉得浑身发寒,还好早早退了出来,可不敢多逗留。”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猎户开口说道,他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语气里满是后怕,显然是对黑风岭的凶险心存敬畏。
旁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猎户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沙哑却沉稳,他在黑风岭讨了一辈子生活,对这片山林的了解,远超旁人:“黑风岭那地方,本来就是邪地,尤其是岭中的古石坛,更是碰都碰不得,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话,从来都没错。那是仙人留下的遗迹,藏着吃人的邪祟,但凡靠近的人,就没有能活着回来的,早些年,多少胆大的猎户进山寻宝,最后都没了踪影,连尸骨都找不着。”
老猎户顿了顿,眼神望向黑风岭的方向,带着几分敬畏与怅然,继续说道:“也就前些年,有个世外高人路过落石镇,看着那黑风岭的邪祟太盛,在镇口的老城墙留下一道剑痕,说是能震慑岭中的邪祟,那之后,黑风岭的凶险才稍稍收敛了一些,我们这些猎户,才能在边缘讨口饭吃,不然啊,这周边的山林,都成了死地。”
尘佑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老猎户口中的世外高人,定然就是他的师父,那道剑痕,与古石坛中的剑痕一模一样,笔直、深邃,带着独有的剑意,绝非寻常人能留下。师父当年果然来过落石镇,还出手震慑过黑风岭的邪祟,护佑了这一方小镇的安稳,这更加印证了师父与黑风岭、古石坛,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也让他对师父的过往,愈发好奇。
“什么世外高人,我看就是传说罢了,古石坛那地方,谁也没真正进去过,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说不定根本就是乡亲们以讹传讹,哪有什么仙人遗迹,哪有什么剑仙高人。”一个身材壮硕的猎户不以为然地说道,他性子鲁莽,从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传闻,只信自己的力气与猎刀。
“你懂什么!”老猎户瞪了他一眼,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脸上的沟壑愈发深刻,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爷爷那辈人,曾亲眼见过古石坛方向亮起奇异的光芒,绿幽幽的,照亮了半边天空,那绝不是凡俗之物能有的异象,那就是仙人的灵光!只是后来仙路断了,灵光再也没出现过,那地方也就成了禁地,谁碰谁死。”
“仙路?这世上真的有仙吗?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困在这小镇山林里,真的能踏上仙路,摆脱这苦日子吗?”年轻猎户满脸向往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憧憬,对远方的渴望,这是所有凡俗之人,心底都藏着的期许。
老猎户摇了摇头,语气怅然,满是无奈:“谁知道呢,老一辈人都说,仙路早就断了,咱们这方天地,被隔绝在外,灵气尽散,再也出不了仙人了,那些传说,那些仙途,也就只能听听罢了,当不得真,我们啊,还是安安分分守着这山林,讨口饭吃,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够了。”
猎户们的交谈还在继续,大多是关于黑风岭的凶险传说与古石坛的零星传闻,没有太多具体的线索,却也让尘佑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古石坛就是千年前仙路残留的痕迹,而师父,是这世间唯一知晓其中隐秘的人。他站在角落,静静思索着,将这些传闻与自己在古石坛的所见所闻一一对应,心底的线索,渐渐清晰了几分。
就在尘佑静静聆听、梳理信息之时,一道青布长衫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酒馆门口。
此人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眉眼细长,眼底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手里摇着一把褪色的旧折扇,扇面的水墨画早已模糊,却依旧摇得慢条斯理。他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与凡俗猎户截然不同的文雅气质,衣着整洁,周身没有半分市井烟火气,也没有山林的腥膻气,显然不是这落石镇的本地人,更像是游历四方的文人雅士,却又藏着几分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