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凌晨0:45),长安城陷入沉睡般的寂静。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顾夜三人逃出县衙,沿着预先规划的撤离路线,一口气跑出两里地,在延寿坊的一座废弃佛寺停下。
“他……没追来。”林骁背靠断墙,喘着粗气。刚才那瞬间的时间凝固,让他的肺部像被冻住了一样,现在还在刺痛。
苗青岩迅速检查了寺庙周围,确认安全,然后拿出怀表。
表盘上,标记灯笼的方向正发出微弱的银色光芒,指向东北方——正是兴庆宫的方向。
“灯笼在移动,速度很快。”苗青岩盯着表盘,“但……轨迹很奇怪。不是直线,而是螺旋下降。深度……”
他脸色变了:“深度在增加。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刻钟,就会超出十里感应范围。”
“超出范围会怎样?”顾夜问。
“信号消失,我们就跟丢了。”苗青岩看向顾夜,“而且,黑袍人发现了我们。他既然能在县衙对我们出手,就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我们。”
“他不会追。”顾夜摇头,回忆着黑袍人最后的动作,“他要回兴庆宫交差。对他来说,我们只是‘小麻烦’,不值得耽误正事。”
“可他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了。”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顾夜站起身,“在他处理完贡品,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之前,查明真相,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副本。”
“怎么查?进兴庆宫?”林骁握紧手中的横刀,“那地方现在铁桶一样,硬闯就是送死。”
顾夜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寺庙深处。
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小庙,佛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莲台。但庙宇的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画的是地藏菩萨和地狱恶鬼。
而在那些恶鬼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出来。”顾夜对着阴影说。
没有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和在柳絮阁三楼窗外时一模一样。
影魅在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在。”顾夜继续道,声音平静,“柳絮阁那个,是你吧?你跟着我们,从平康坊到这里,想做什么?”
阴影蠕动。
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壁画上“剥离”下来,缓缓凝聚成人形。和之前见过的影魅不同,这个影魅的轮廓更清晰,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的身形,甚至能辨认出发髻的样式。
它“站”在佛殿中央,没有五官的脸朝向顾夜。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三团银白色的光点在缓缓旋转,其中一团格外明亮——正是柳如絮的灵光。
“你想……要回这个?”顾夜问。
影魅摇头。它做了一个“捧起”的动作,然后将“捧起的东西”推向顾夜。
“给……我?”顾夜皱眉。
影魅点头。然后,它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团最亮的光,又指了指外面——兴庆宫的方向。
“你想让我……带着柳如絮的灵光,去兴庆宫?”
影魅用力点头。
“为什么?那里有什么?”
影魅没有回答,因为它无法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捧出”的动作,像一个虔诚的献祭者。
苗青岩低声说:“它可能想让我们用这团灵光做什么。但语言不通,没法沟通。”
“语言……”顾夜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柳如絮的日记,“老苗,你说过,影魅是被抽走灵光的人,残留的执念所化。那它们会不会……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记忆?”
“理论上可能。但记忆是碎片化的,而且被执念扭曲了。”
顾夜翻到日记最后一页,那上面是柳如絮临死前几天写的东西,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仓促记录:
“他又来了,那个穿黑袍的人。他说我是‘合适的容器’,要取走我的‘光’。我问光是什么,他说是灵魂最干净的部分。取走了,我就会变成空壳,但我的影子会活着,替他继续收集光……”
“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想离开平康坊,想去江南看看,想……”
日记到这里断了。
顾夜抬头,看向影魅:“柳如絮,是你吗?”
影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尽管没有表情,但那种“悲伤”的情绪,清晰地传递出来。
“你还有记忆,对不对?你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知道黑袍人在做什么。”顾夜向前走了一步,“你想复仇?还是想阻止他?”
影魅——柳如絮的影魅——缓缓抬起手,指向日记,又指向自己胸口那团光,然后做了一个“打开”的动作。
“打开什么?”
影魅指向兴庆宫方向,然后双手张开,像在描述一个巨大的东西。
“门。”苗青岩脱口而出,“通天之门。黑袍人要打开的门,在兴庆宫。”
影魅点头。然后它做了一个“关闭”的动作,又指了指顾夜三人,最后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灵光。
“你想让我们,用你的灵光,去关闭那扇门?”顾夜问。
影魅用力点头,然后跪了下来。
这是一个卑微的、祈求的姿态。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残留的影子,在祈求活着的人,去阻止更大的灾难。
顾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要知道更多。那扇门是什么?怎么关?黑袍人是谁?守岁人是什么?”
影魅站起身,走到墙边,伸出手指——那手指是纯粹的黑暗构成,却在墙壁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它在墙上“画”图。
不是文字,是简单的图画,像一个孩童的涂鸦。
第一幅:一个人(黑袍人)站在井边,井里伸出树根,树根卷着灯笼。
第二幅:灯笼被运到一个巨大的、像眼睛一样的洞口前。
第三幅:洞口里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抓住灯笼,拖进去。
第四幅:洞口睁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沙漏。
沙漏符号。
守岁人的标记。
“树根通向的,是一个‘洞口’。”苗青岩分析,“洞口里有东西在吞噬灵光,而洞口的‘门’,是沙漏的形状。这很可能就是‘通天之门’的入口。”
影魅继续画。
第五幅:洞口旁边,站着很多人,穿着官服,在跪拜。
第六幅:跪拜的人中,有一个人戴着皇冠。
“皇帝也在场。”顾夜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甚至可能……是主使。”
影魅画出最后一幅:它自己(一个黑色的小人)站在洞口前,将胸口的光团扔进洞口。洞口开始扭曲、收缩,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
“用灵光……可以关闭门?”苗青岩皱眉,“但黑袍人收集灵光是为了开门,为什么灵光又能关门?”
影魅摇头,它指指自己胸口的光,又指指洞口,然后做了一个“混合”的动作,接着是“爆炸”的示意。
“灵光分两种。”顾夜忽然明白了,“一种是‘纯净’的,可以用于开门。一种是‘污染’的,混合了执念和怨恨的——比如柳如絮这种,被强行抽取、心有不甘的灵光。这种灵光如果被投入门中,会引发冲突,甚至可能……炸掉那扇门。”
影魅点头,然后指了指顾夜三人,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兴庆宫。
“你想和我们一起去,用你的灵光,炸掉那扇门。”顾夜说。
影魅再次跪下,深深叩首。
“你可能会彻底消失。”顾夜说,“连这点执念的影子,都不会剩下。”
影魅抬起头——尽管没有脸,但顾夜能感觉到它在“笑”。
一种解脱的、释然的笑。
它指了指日记,又指了指胸口的光,然后做了一个“飞走”的动作。
柳如絮想离开平康坊,想去江南。
现在,她的影子想彻底消失,获得最终的安宁。
“好。”顾夜说,“我们合作。但你要告诉我们,怎么进兴庆宫,怎么找到那扇门。”
影魅站起身,在墙上画出新的图:
兴庆宫的简略布局,标注了花萼相辉楼的位置,以及楼下一口隐蔽的枯井——和县衙那口一模一样。
从枯井可以进入地下通道,通道尽头就是“门”的所在。
但那里有守卫:不止黑袍人,还有被控制的影魅,以及……某种“活着的阴影”。
影魅画了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地底的黑色影子,影子上有无数眼睛。
“那是……什么?”林骁问。
影魅做了一个“吞噬”的动作,然后指指自己,又指指那个大影子,最后做了个“变小、被吸收”的动作。
“它在吞噬其他影魅,成长自己。”苗青岩倒吸一口凉气,“黑袍人收集灵光,可能不只是为了开门,还是在喂养那个东西。”
影魅点头,然后指了指天上暗红色的月亮,做了一个“变圆、发光”的动作。
“月圆之夜,是它最活跃的时候,也是门最容易打开的时候。”顾夜看向窗外,血月当空,“明晚就是月圆之夜的最后时刻。黑袍人必须在明晚子时前,将所有灵光投入门中,完成某种仪式。”
“所以我们的时间……”林骁看向怀表。
“不到二十四个时辰。”顾夜说,“明晚子时前,我们必须进入兴庆宫,找到那扇门,用柳如絮的灵光破坏它。否则……”
否则门开,那个地底的巨大阴影出世,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副本,都可能变成炼狱。
而且,他们的任务“存活72小时”还剩不到两天,如果副本世界崩溃,他们很可能会被判定为失败,直接抹除。
“计划。”顾夜看向两人一影魅,“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包括:怎么进兴庆宫,怎么避开守卫,怎么接近那扇门,以及……成功之后怎么撤离。”
“撤离路线我有预案。”林骁说,“但前提是,我们得活着到达那扇门。”
“我有办法进兴庆宫。”一个声音从庙外传来。
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林骁横刀出鞘,苗青岩退到墙角,顾夜按住弹簧刀。
但进来的人,让他们愣住了。
是张成。
他穿着便服,脸上有擦伤,但眼神坚定。他走进佛寺,对影魅的存在只是微微一愣,就恢复了平静。
“你没在县衙?”顾夜问。
“黑袍人离开后,我就逃出来了。”张成说,“崔县令……死了。黑袍人杀了他,灭口。我在他咽气前,问出了进兴庆宫的方法。”
“什么方法?”
“每月十五,兴庆宫会从宫外采买一批‘月灯’——特制的灯笼,用于月祭仪式。送货的杂役会从东侧的安兴门进入,那是唯一不需要严格核查身份的通道。”张成说,“明天午时,会有一批月灯送到。我们可以混进去。”
“怎么混?我们需要身份,需要路引。”
“我有。”张成从怀里掏出三块木牌,“万年县衙的差役腰牌,我伪造的。守门的禁军只认牌子不认人,只要别撞见认识的真差役,就能混进去。”
顾夜接过腰牌,上面刻着“万年县·公干”字样,还有编号和印记。
“灯笼作坊那边,我也打点好了。”张成继续说,“老板是我远房表亲,我让他明天多派三个人手,就说县衙临时加派差役押送。你们换上差役的衣服,推着车,就能进去。”
“进去之后呢?怎么脱身?”
“月灯送到内侍省仓库,会有太监接手。那时候差役要退到外宫等候,一个时辰后原路离开。”张成说,“我们可以趁等候的时间,溜去花萼相辉楼。我知道一条近路,从仓库后面穿过去,只要避开三处岗哨,就能到楼下的枯井。”
“你知道枯井?”
“我查了三个月,不是白查的。”张成苦笑,“但我从没敢下去过。井下有什么,我不知道。”
顾夜看向影魅。
影魅点头,指了指枯井,又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意思是,井下的通道它熟悉。
“好。”顾夜做出决定,“明天午时,我们混进去。进去后,先藏到天黑。子时前,潜入枯井,找到那扇门。子时正,黑袍人会进行仪式,那是门最脆弱的时候,我们用柳如絮的灵光破坏它。”
“破坏之后呢?”苗青岩问,“黑袍人不会放过我们,那个地底的阴影也不会。而且,门被破坏可能会引发爆炸,或者别的灾难。”
“所以我们需要两条撤离路线。”顾夜看向影魅,“井下通道,除了通向门,还有别的出口吗?”
影魅想了想,画出一条弯曲的线,从门的位置,通向另一个地方——看位置,像是兴庆宫外的永嘉坊。
“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通向宫外。”张成辨认着图画,“但那是前朝修的,早就封死了。”
影魅摇头,它做了个“挖开”的动作。
“通道被堵,但可以挖开。”顾夜看向林骁,“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