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历元年,丙午马年正月初一,凌晨。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废弃地下室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壁渗出的水痕在微弱烛光下像扭曲的血管。顾夜靠着发霉的水泥墙,怀表在掌心缓缓转动,表盘上那个微小的沙漏里,暗红色的污染执念如血般粘稠。
“基因解锁度4.3%……”苗青岩在墙角用捡来的炭笔记录着数据,“理论上,每提升1%,身体基础素质应该有5%-10%的增长。你感觉到变化了吗?”
顾夜握了握拳。力量确实增强了,但不是肌肉膨胀的那种蛮力,而是一种更精密的掌控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幅度,每一次心跳的节奏,甚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微弱震颤。
“五感敏锐了至少三成。”他看向地下室的另一端,那里堆着生锈的铁桶,在黑暗中是模糊的轮廓,但现在他能看清桶身上剥落的漆皮纹路,“夜视能力也增强了。”
“我的规则抗性似乎也进化了。”林骁抬起左臂,那道被影魅粘液感染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留下淡银色的疤痕,“在副本里最后那一刻,黑袍人试图用时间凝固困住我,我挣脱了。虽然只持续了半秒,但之前我完全做不到。”
苗青岩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看来基因解锁不仅提升身体素质,还会强化天赋能力。但这需要数据支撑——我们需要仪器,需要实验室,不能全靠感觉。”
“松江大学废墟里应该还有能用的设备。”顾夜说,“但那里是‘铁爪帮’的地盘,硬闯风险太大。”
“可以交易。”苗青岩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他习惯性做这个动作,虽然眼镜早在逃出县衙时就丢了,“铁爪帮的头目‘老疤’我认识,灾变前是我大学同学。他喜欢收集旧时代的科技产品,我们可以用副本里带回的知识做筹码。”
“什么知识?”
“唐朝的锻造工艺,虽然只是基础,但比现在松江的铁匠强。”苗青岩翻开笔记本某一页,上面是他凭记忆绘制的唐横刀结构图,“还有柳如絮日记里提到的宫廷香料配方,那些贵族用的东西,在废土是奢侈品。”
顾夜点头:“试试。但首要任务是……”
他话没说完,地下室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枯枝断裂的声响。
林骁瞬间翻身,横刀出鞘,整个人像捕食的豹子般无声移动到门边。苗青岩吹灭蜡烛,地下室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顾夜手中的怀表,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脚步声。
很轻,很稳,只有一个人,正沿着台阶向下走来。
不是清道夫——清道夫的作战靴踩在水泥上会有特殊的摩擦声。也不是铁爪帮的混混——那些人不会这么谨慎。
是熟人。
顾夜按住林骁握刀的手,摇了摇头。
几秒后,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一道手电光束照了进来。
光束扫过三人,然后停在了顾夜脸上。
“顾夜警官,好久不见。”熟悉的声音,带着那种标准的、没有温度的微笑。
司晨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件灰色风衣,只是风衣下摆沾了些新鲜的血迹。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手提箱,另一只手握着手电,光柱在顾夜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照向地面。
“抱歉,来晚了点。”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来串门,“路上遇到几个清道夫的小朋友,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
“你杀了他们?”顾夜问。
“只是让他们睡一会儿。”司晨走进地下室,很自然地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水泥块坐下,将手提箱放在脚边,“顺便问出了点有趣的消息。比如,你们三个现在的悬赏价码。”
他竖起三根手指:“顾夜,三十万新币,死活不论。林骁,十万。苗青岩,五万。价格不错,够在松江中心区买个小公寓了。”
“谁悬赏的?”
“一个叫‘墨玄’的人,守岁人升维派的三席。”司晨说,“你们在长安副本里破坏的那个通天之门,是他花了三年时间布置的实验场。本来打算在月圆之夜完全开启,偷渡一些‘好东西’过来,结果被你们搅黄了。”
“所以他要杀我们。”
“不止。”司晨打开手提箱,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支银色的注射器,液体是淡淡的金色,在黑暗中散发微光,“他还想活捉你们,特别是你,顾夜。你的基因适配度太高,对他来说是绝佳的实验材料。”
顾夜盯着那三支注射器:“这是什么?”
“基因稳定剂。”司晨拿起一支,在光线下转动,“你们从副本里带回了基因解锁度,但解锁过程是强制的、粗暴的。如果没有稳定剂调和,一个月内,你们的基因就会开始崩解——先是器官衰竭,然后是细胞融化,最后变成一滩有意识的肉泥。”
苗青岩脸色一白:“副本系统没提示这个风险。”
“系统只负责筛选,不负责售后。”司晨将注射器扔给顾夜,“这是守岁人保存派的内部福利,算是我对你们在副本里表现出色的奖励。注射后,基因解锁度会稳定下来,副作用也会消除。”
顾夜接过注射器,没有立刻使用:“代价是什么?”
“聪明。”司晨笑了,“代价是,你们正式进入了守岁人内部斗争的棋盘。清道夫是墨玄的私人武装,他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接下来,你们会遇到更多袭击,更诡异的副本,以及……来自观测者系统的‘特殊关照’。”
“特殊关照?”
“基因适配度超过90%的天赦者,会被系统标记为‘重点观察对象’。”司晨指了指天花板,虽然上面只有发霉的混凝土,“这意味着,你们的副本难度会比普通人高30%,奖励也会多20%。很公平,对吧?”
公平个屁。
但顾夜没说出来。他拔掉注射器的保护套,将针头扎进手臂静脉,缓缓推动。
金色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种奇异的温热感,像泡在温泉里。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因基因解锁而躁动的细胞,开始逐渐平静下来,像被梳理过的毛线,重新排列成有序的结构。
林骁和苗青岩也注射了。
“好了,现在说正事。”司晨收起手提箱,“第一,你们需要一个安全屋。这里不行,清道夫半小时内就会找到。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地方,松江老城区的防空洞,灾变前是军用设施,有基础生活设备和防御系统。”
“第二,你们需要情报。清道夫有多少人,装备如何,在松江的据点在哪,这些我都整理好了,存在这个U盘里。”他扔给苗青岩一个银色U盘,“但提醒一句,情报有时效性,他们也在移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司晨看向顾夜,“关于你妹妹顾晓的死,我查到了些东西。”
顾夜的心脏猛地一紧。
“三年前,顾晓确实是被选中的天赦者,编号809。她的基因适配度是88%,很高,但没到90%的临界线。她通过了前两个副本,表现优异,被守岁人保存派看中,想吸收她为外围成员。”
司晨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她拒绝了。因为她发现,守岁人内部有人在用天赦者做非法实验——抽取他们的灵光,试图制造人工的‘规则掌控者’。她收集了证据,准备曝光,但被发现了。”
“墨玄?”
“是他手下的一个研究员,叫‘白夜’。”司晨说,“白夜抓住了顾晓,对她进行了连续三天的‘灵光剥离实验’。实验失败了,顾晓的灵光在剥离过程中崩解,引发了小规模的数据风暴。白夜为了掩盖,伪造了现场,让她看起来像是死于神药剂过量。”
顾夜的拳头捏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血渗了出来。
但他声音很平静:“白夜在哪?”
“死了。”司晨说,“三个月前,在另一个副本里,被失控的实验体反杀。但墨玄还活着,而且他是那个实验项目的主持者。顾晓收集的证据,很可能还藏在某个地方,墨玄一直在找。”
“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顾晓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一定会把证据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司晨看着顾夜,“也许,就藏在你能找到的地方。”
顾夜想起了顾晓留下的那些东西:笔记本、照片、怀表、钥匙。
笔记本被抢走了,照片在怀里,怀表在手上,钥匙……
他掏出那枚银色的钥匙,它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脉动。
“这把钥匙,是开什么锁的?”顾夜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物理锁。”司晨说,“守岁人用的都是高维加密,这钥匙应该是某种‘权限密钥’。可能需要特定的场景,或者特定的能量频率,才能激活。”
顾夜将钥匙收好。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观测者——那些高维文明,他们筛选人类,到底为了什么?”
司晨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夜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
“为了寻找‘变量’。”
“变量?”
“宇宙是有规则的,文明的发展是有轨迹的。绝大多数文明,都会沿着既定的轨迹,走向繁荣,然后衰败,然后灭亡,像一部早就写好的剧本。”司晨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但偶尔,会出现‘变量’——那些不按剧本走的人,那些打破规则的事,那些无法预测的选择。”
“观测者相信,真正的文明突破,只会出现在变量中。所以他们搭建了‘摇篮’,筛选亿万文明,寻找那些能产生变量的个体。然后……”
“然后怎样?”
“然后投资他们,观察他们,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司晨走向门口,“至于走到最后是毁灭还是升华,观测者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可能性’本身。”
“所以我们是小白鼠。”
“是,也不是。”司晨回头,最后看了顾夜一眼,“小白鼠不知道自己被观察,你们知道。这就是最大的变量——当被观察者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观察,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顾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很期待看到你的答案,顾夜。下次副本见。”
司晨推门离开,脚步声消失在台阶上。
地下室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顾夜手中的怀表,在黑暗中发出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微弱光芒。
“老顾。”林骁打破沉默,“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夜站起身,看向苗青岩:“U盘里的情报,能解析吗?”
“需要设备,但应该可以。”苗青岩说,“先去找司晨说的防空洞,安顿下来,再制定计划。”
“计划?”林骁问。
“三个目标。”顾夜说,声音很冷,像淬过火的刀,“第一,活下去。第二,找到顾晓留下的证据,扳倒墨玄。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地下室墙壁上那些发霉的水痕,那些痕迹在微弱的光下,隐约勾勒出一张模糊的脸。
像顾晓。
也像柳如絮。
还像长安城里,死在灯笼案下的普通人。
“第三,”顾夜说,“弄清楚这个操蛋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
“然后怎么样?”
顾夜没有回答。
但林骁和苗青岩都明白了。
然后,改变它。
三人收拾了仅有的装备——两把横刀,一张弓,几支箭,苗青岩的工具箱,顾夜的怀表和钥匙,离开了地下室。
外面,松江特区的夜晚依旧危险。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
他们有目标,有敌人,有同伴。
还有七天,就要进入下一个副本。
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在现实世界,杀出一条血路。
松江老城区,地下防空洞。
入口隐藏在一座半坍塌的图书馆地下室里,需要移开三排倒塌的书架,才能看到锈迹斑斑的合金门。门上的电子锁早就没电了,但苗青岩用从U盘里学到的应急代码,手动重启了备用电源。
“滋——”
合金门缓缓滑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通道两侧的应急灯依次亮起,发出惨白的光。
防空洞很大,分三层。最上层是生活区,有完整的卧室、厨房、浴室,虽然设施陈旧,但都还能用。中层是工作区,有实验室、装备室、情报室,里面的设备虽然都是灾变前的型号,但保养得不错。最下层是武器库和逃生通道,不过武器库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一些空架子。
“这地方……是守岁人的安全屋?”林骁打量着四周,墙壁上有明显的加固痕迹,通风系统是独立的,甚至还连着一个小型的地下水净化装置。
“应该是司晨的私人据点。”苗青岩已经坐在情报室的主控台前,将U盘插入接口,开始解析数据,“权限很高,我看到了守岁人内部网络的访问记录,虽然大部分加密了,但基础架构能分析出来。”
顾夜走到装备室的武器架前,架子上空荡荡的,但在角落的箱子里,他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