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那半截红绳,焦黑的毛缠在指节上,像烧过的头发。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背包侧袋还在发烫,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热,从布料透出来,贴着我腰侧的皮肤。我盯着花坛底下的灰坑,砖缝里挖出的东西就在我掌心——一点骨粉、几根硬毛、半截红绳。不多,但够了。
手机还开着录音,屏幕亮着,进度条一直在走。我没关掉它。刚才那一声“喵”之后,世界又静了。楼没灯,树不动,连风都停了。我低头看脚边的落叶,刚才堆成猫形的那一片,现在散在地上,平平展展,像从来没动过。
可我知道它来过。
我把卫衣下摆扯下来,用牙齿咬住一边,双手把那些灰和残毛包进去。布料沾了土,有点涩,裹得不紧,但我没再碰第二次。这东西不该用手直接碰。我把它抱在怀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捧着一团烟。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西侧出口的铁门还虚掩着,月光照在水泥地上,泛青。我走过去,伸手推门,想把它关严。金属冷,手一碰就起一层鸡皮疙瘩。门轴“吱”了一声,比刚才响。我用力压下去,直到听见锁舌“咔哒”落进槽里。这声音让我安心了一点。
回花坛的路上,我蹲下身,在角落找了个没堆垃圾的地方。鞋尖拨开枯草,露出底下松软的土。我用铜钱剑当铲子,一下一下挖。铁丝头不算锋利,碰到小石子会打滑,震得虎口发麻。坑不大,十公分深就停了。我不想挖太深,怕惊动什么不该惊的。
我把包裹放进去,轻轻推平。土盖上去的时候,有一点细沙顺着剑刃滑落,落在布角上。我用掌心拍实,不让它塌陷。然后拿起铜钱剑,在地面画了个圈。不是符,我不懂那些,只是照着小时候在民俗纪录片里见过的样子,画个闭合的线,中间加个叉。剑尖划过水泥地,发出“嚓嚓”声,像是指甲刮墙。
做完这些,我说:“你该走了。”
声音不大,几乎被夜吞掉。我没喊,也没念什么词,就是说了这一句。说完我就盯着那块地,等。
三分钟过去了。
没有动静。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提示音,是后台运行的那种轻微抖动。我低头看,屏幕还停留在录音界面,时间显示零点十七分。进度条停了。我点开相册,自动跳出来的照片不见了。那张焦黑猫尸的照片,没了。我往上翻历史记录,昨天拍的食堂菜单还在,前天的课堂笔记也在,唯独这张,搜索“猫”“花坛”“夜拍”,全无结果。
可录音文件“证据2”还在。
我点开听。开头是我喘气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翻草的声音,发现血迹时的一声低呼。接着是我问:“你要的东西……是红绳?”再往后,是那声“喵——”,拉得很长,尾音翘起来,不对劲。最后是我挖砖、捡东西、说话的全过程。全部都在。
照片没了,痕迹被抹了,但声音留着。
我关掉手机,放进裤兜。抬头看宿舍楼。四楼我的窗口黑着,抽屉方向没有光透出来。刚才那一声闷响也没再出现。整栋楼安静得像没人住。
我转身往楼梯口走。
脚步踩在混凝土台阶上,比下来时重了些。不是害怕,是累。肩背发酸,腿也僵,可能是蹲太久。我一手扶墙,一步一步上。二楼转角,手电筒光扫过墙面,影子拖在身后,很长。我看见自己的右手还攥着铜钱剑,左手捏着那半截红绳。绳子焦了大半,只剩一小段完整,结还在,是个活结。
到了四楼,走廊灯还是不亮。我摸到门把手,冰凉。钥匙插进去转动,“咔”一声,门开了。屋里比外面还冷,空气滞着,像进了冰箱。我反手关门,拧上反锁钮,又顺手把椅子拖过来顶住门底。这是习惯,不是因为怕人,是怕别的东西从底下钻进来。
我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阴阳谱》静静躺在里面,封面朝下。我没碰它,就看着。几秒后,书页边缘渗出一道红,像血从纸纤维里挤出来。我屏住呼吸,等它展开。
一行字浮现在最上面一页:
**亡猫怨解,阴德+1**
字迹稳定,不像之前那样闪烁或爬动。是写死的,不会变。我盯着看了十几秒,伸手去翻下一页。空白。再翻,还是空白。合上书,封底那道朱砂痕还在,颜色没变。
我把它放回抽屉,锁好。
转身去洗手池那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带着铁锈味。我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得我打了个激灵。抬起头看镜子,脸是白的,眼窝发青,嘴唇干裂。我用手搓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到卫衣上。
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后背湿了一片,不知是汗还是露水。我把卫衣扔进盆里,只穿件背心坐下。床沿硌着大腿,我摸出手机,再次打开相册确认。那张照片确实没了。我试着恢复数据,不行。删得干净,不像误删,是被人主动清除的。
只有录音还在。
我点开“证据1”,听了一遍赵文渊的事。血字浮现,说他执念是遗物未归,解决法是寻回焚化。这事还没完,书先跳到了猫身上。现在猫的事了了,不知道会不会跳回去。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落叶堆成猫形,突然散开;砖下挖出的灰烬;红绳的结松开着,不是断的,是解开的。那只猫不是死于车祸,是被人勒死后丢在花坛,草盖上,假装自然死亡。学生后来拿纸盒埋了它,可真正的尸骨没入土,怨念就散不了。
我找到了它该有的那份。
窗外月光斜移,照到床脚。我翻了个身,面朝墙。脖颈上的残玉贴着皮肤,凉的。左手腕那根红绳我一直戴着,养父母说是在我被捡到时缠在手上的。现在我又把猫的那半截系了上去,打了两个结,缠紧。
它们不一样。我的这根是红色棉线,洗得发白;猫的那根是尼龙绳,焦黑卷曲。但都是红绳。是不是同一种?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背包放在床边,侧袋插着铜钱剑。我伸手进去摸了下书脊,已经不烫了。刚才在楼下,它发烫是因为系统在运转。现在冷却了,说明事办完了。
我第一次觉得,这东西不是幻觉。
之前我怀疑过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大学课业压着,论文赶着,加上童年记忆模糊,偶尔做噩梦醒来一身汗。我以为这次又是那样——看到奇怪的书,冒出奇怪的字,听见不存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