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外停着一辆出租车,三人上了车,直奔机场而去。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林紫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口袋里那颗紫薇星珠温润微凉,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出租车驶入机场高速,远处的航站楼渐渐清晰。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西安咸阳机场。三人转乘一辆租来的越野车,往安阳方向开去。
一路上,殷灵话很少。她只是看着窗外,沉默着。
林紫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殷灵。”她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的那些守护者——他们的名字,你都记得吗?”
殷灵愣了一下。
“都记得。”她说,“一千三百六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记得。”
林紫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羽开着车,一言不发。
傍晚时分,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不起眼的乡间小路。路两旁种满了竹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车子在竹林中穿行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竹林环绕,静谧得像另一个世界。空地中央,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别墅,灰瓦白墙,飞檐翘角,既有古典的韵味,又有现代的简洁。别墅周围错落着几栋稍小的建筑,像是一个家族的聚居地。
“到了。”殷灵说。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小姐回来了。”
殷灵点点头,带着林紫星和江羽往里走。
穿过门厅,是一个极大的庭院。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松,树下有石桌石凳,几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拿着平板电脑讨论着什么。看见殷灵,他们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师姐回来啦!”
“灵姐,这是你等的客人吗?”
“灵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殷灵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自己的。
林紫星打量着四周。庭院一角,有人正在用罗盘测量着什么,手里的仪器看起来既古老又现代——罗盘上竟然嵌着一个电子显示屏。另一边的厢房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摆着好几台电脑。还有一个年轻人蹲在墙角,对着一个香炉念念有词。
“殷家现在有二十一口人。”殷灵边走边说,“老一辈住正院,我们这些小辈住东西厢。平时除了上学上班,就是跟着长辈学风水卜卦、奇门遁甲。”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当然,学得最好的那个,死得最早。”
林紫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过庭院,殷灵带他们走进正屋。
正屋的装修是中式的,红木家具、名家字画,但角落里也摆着空气净化器和智能音箱。
一个老人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但精神极好,丝毫不见老态。身形清瘦,腰背挺得笔直,坐在那里像一棵扎根深山的古松。一头银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束着,颇有几分古风。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皮肤却出奇地光洁,不见多少皱纹,倒像是常年修行养出来的通透。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深处像是藏着一汪清泉,看人的时候不急不缓,却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视,而是温和的、从容的、像是早就看透了你的心思,却不说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对襟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瘦而有力的手腕。右手腕上戴着一串凤眼菩提,珠子已经被盘得油润发亮,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紫星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但那一瞬间,他那张清癯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温度,像是冬日的暖阳照在雪山上,清冷,却让人安心。
那笑容里,有林紫星读不懂的东西。
“来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像山间的泉水敲在石头上,干净、利落。
林紫星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老人给她的感觉,和江羽不一样。江羽是冷的,像一块封在冰里的石头,只有看她的时候才会化开。但这个老人是温的,像一棵老树,扎根在那里,不急不躁,等着该来的人。
“爷爷。”殷灵走过去,扶着老人的肩膀,“她来了。”
老人点点头,抬手示意林紫星坐下。
林紫星在太师椅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坐下来。江羽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你拿到了紫薇星珠。”老人说。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紫星点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幽蓝色的珠子,放在茶几上。
珠子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光,像一颗微型的星辰。
老人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它拈起。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凤眼菩提的手串在他腕间微微晃动,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五千年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感慨,却不像之前那样激动。他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语气平静,目光深远。
他把珠子放回茶几上,看着林紫星。
“孩子,”他说,“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林紫星愣了一下。
“什么事?”
老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殷商氏,”他终于说,“有一个秘密。”
他看了殷灵一眼。殷灵低下头,没有说话。
“三千年来,每一代殷商氏的人,都会得一种怪病。”老人说,“月圆之夜,血脉之痛。自第一次发病起,活不过十年。”
林紫星愣住了。
“十年?”她问。
老人点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接受的事。
“但这十年,”他说,“因人而异。”
林紫星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能力平庸者,”老人说,“发病晚,活得久。有些四五十岁才第一次发病,还能活到六十。但能力越强者,发病越早。因为——他们动用的是血脉之力,每一次动用,都是在消耗自己。”
林紫星的心忽然揪紧了。
她转头看向殷灵。
殷灵依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林紫星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殷灵是三百年来,”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天赋最强的天璇。”
屋里安静了。
林紫星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她第一次发病,”老人继续说,“是十八岁。”
林紫星愣住了。
十八岁?
“怎么会……”她开口,声音发干。
“因为她太拼了。”老人说,“三岁识字,七岁背完三千片甲骨,九岁能破译最古老的预言。十五岁那年,她为了追查一条线索,三天三夜不眠,用血脉之力感应殷墟深处的气息——从那以后,她的病就提前了。”
林紫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殷灵,看着这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她那么年轻,笑起来那么明媚,说话那么随意——
可她十八岁就发病了。
“现在还剩多少年?”林紫星问。
老人看着她。
“四年。”他说。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林紫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殷灵那么拼命,为什么她记得三千年来每一个守护者的名字,为什么她说“难过有什么用,我们是守护者,这就是我们的命”。
因为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紫薇星珠。”老人说,“你手里的那颗珠子。”
林紫星低头看着茶几上的紫薇星珠。幽蓝的光在灯光下静静流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它能救她?”她问。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第一代守护者临终前留下一句话:紫薇星珠里,藏着解决殷商氏诅咒的办法。只有紫薇星转世的人,才能找到它。”
他看着林紫星,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期盼,还有一丝……担心。
“孩子,”他说,“我等了三十五年,不是为了我自己。是殷灵。”
他指了指殷灵。
林紫星沉默。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的紫薇星珠,看着那幽蓝的光。珠子里,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等待。
“怎么找?”她问。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第一代守护者只留下这句话。只是说,等你拿到紫薇星珠,你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林紫星抬起头,看着殷灵。
殷灵依然低着头。但林紫星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殷灵。”她叫她的名字。
殷灵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了。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反正我也知道会这样。能力越强,死得越早——我从小就知道。”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三千年来,殷商氏出过十七个天才。”她说,“最长的活了三十二岁,最短的——二十三岁。”
她顿了顿。
“我今年二十四。已经赚了。”
林紫星的嗓子发干。
她站起来,走到殷灵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你会活过二十三岁的。”林紫星说,“你会活到三十二,活到四十二,活到九十二。”
殷灵愣住了。
“我会找到办法的。”林紫星说,“我答应你。”
殷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复杂,没有沧桑,只有一个二十四岁女孩该有的明媚。
“好。”她说。
老人看着她们,嘴角微微扬起。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那天夜里,林紫星没有睡。
她坐在客房的床上,手里捧着紫薇星珠,一遍一遍地看着它。珠子里的光点在游动,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等待。
她闭上眼睛,试着感应它。
什么也没有。
她想起第一墓里那个声音的话:“五墓信物,这是第一件。集齐五件,你才能真正觉醒。”
可是殷灵只有四年。
四年。要走完四座墓。
来得及吗?
林紫星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做到。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圆月。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压抑的、低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咬着牙硬撑,却终究撑不住了。
林紫星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间。
殷灵的房间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床上,殷灵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丢进冰窖里的虾。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的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出青白色,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殷灵!”林紫星冲过去,抱住她。
殷灵的身体冰凉,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她在林紫星怀里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那不是哭,是疼到极处,却死死忍着不肯叫出声来的声音。
“没事……”殷灵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会儿就……过去了……每次都……这样……”
林紫星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痉挛,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撕扯。她的手紧紧攥着林紫星的袖子,攥得那么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每次都这样?”林紫星的声音发抖。
“嗯……”殷灵闭着眼睛,艰难地应了一声。
林紫星的眼眶红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紫薇星珠。
珠子发出幽幽的蓝光,比平时更亮。
她紧紧握着珠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她胸口涌动,试图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