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带来的黄雨衣人退到了林子边缘。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雪地里只剩下狼群的呼吸。那些灰色的影子在树影间交错,喉咙深处的震颤频率让空气都跟着抖动。苏漫站在原地,火红的狐皮大衣在白茫茫的背景里刺眼,她看向雷建军,眼里的轻慢散了个干净。
“合伙人。”苏漫重复了一遍,把这个词放在舌尖上掂量,“雷老板,你开出的筹码确实够重。但这整座山的产出,光靠你一个人,运不出去,也换不回你要的那些东西。”
雷建军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
“运不运得出去,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准备好钱。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带第一批货下山。”
他没给苏漫讨价还价的机会。狼群在这一刻散开,像潮水一样退入更深的密林。青锋在临走前,回头看了苏漫一眼,黄色的瞳孔里满是警告。
苏漫看着雷建军远去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她这种在商场和黑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最明白什么时候该低头。在黑瞎子山,眼前的男人就是规矩。
雷建军没回狼巢。
他带着青锋和三头快狼,直接切进了黑瞎子山的北坡。那里有一片常年不化的冰河,河边长满了红毛柳。这种地方,是紫貂最喜欢的栖息地。
在八十年代,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在南方的外贸口岸能换回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要是成色极品的“黄金皮”,甚至能抵得上城里工人两年的工资。
“青锋,散开。别见血。”
雷建军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紫貂这东西机灵,速度快,但最怕被围堵。更重要的是,打紫貂不能用枪,子弹眼儿一开,皮子的价钱就得掉一半。
青锋领着狼群在红毛柳丛里潜行。雷建军蹲在一棵老桦树后面,把剥皮刀咬在嘴里。
系统界面在视线里闪烁。
【目标锁定:紫貂。数量:4。】
【方位:正北方向三十米,枯木堆。】
雷建军屏住呼吸。这种小东西的嗅觉比鹿还要灵敏。他把自己身上的羊皮袄反过来穿,白色的毛露在外面,整个人趴在雪堆里,像个隆起的小雪包。
一只通体乌黑、唯独脖子处有一圈金毛的紫貂从枯木缝隙里探出头。它左右转了转圆滚滚的耳朵,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轻巧地跳到雪面上。
紧接着,又是三只。
它们在雪地上追逐,动作快得像几道黑色的闪电。
雷建军没动。他在等青锋到位。
紫貂的弱点是耐力差。只要切断它们回洞的路线,再用狼群进行长距离驱赶,这些小东西很快就会因为心肺衰竭而瘫软。
“动。”
雷建军在心里吼了一声。
北面的树丛猛地炸开……不,是猛地掀起一阵风。青锋从雪地里弹射而出,它没有直接扑咬,而是划出一道弧线,封死了枯木堆的入口。
另外三头狼从侧翼包抄,形成了一个口袋阵。
四只紫貂受惊,尖叫着往南面逃窜。
雷建军从雪堆里站起来,他没有追,而是顺着山势往下走。他知道这些小东西最后会精疲力竭地倒在哪。
这场追逐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狼群在林间奔跑的声音,伴随着紫貂尖利的鸣叫,打破了北坡的死寂。
等雷建军赶到山脚的乱石滩时,四只紫貂已经趴在冰面上,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四肢抽搐,再也跑不动了。
青锋蹲在旁边,嘴里吐着白气,眼神里透着邀功的意味。
雷建军走过去,用剥皮刀的刀柄在每只紫貂的后脑上轻轻一敲。
没有血迹,皮毛完整。
他把四只紫貂拎起来,沉甸甸的,手感顺滑得像绸缎。
“这几张皮子,够小满和阿元买几十身新衣服了。”
他把紫貂塞进背篓,又在周围转了一圈,让狼群抓了几只野山鸡。
回到狼巢时,天还没黑。
小满蹲在洞口看夕阳,阿元在一旁磨着那根木棍。看见雷建军回来,小满欢快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哥,你带回什么好吃的了?”
雷建军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拎出两只山鸡递给阿元。
“今晚炖鸡。阿元,皮子别弄坏了。”
阿元接过山鸡,看了一眼背篓里的紫貂,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伸手摸了摸那黑中透金的皮毛,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声音。
“好。”
这是她最近学会的第三个人话。
雷建军坐在火堆旁,开始处理紫貂。
剥紫貂皮是个细活。从嘴角开刀,一点点往后翻,动作要轻,不能带肉。他上辈子在山里混了大半辈子,这手艺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四张完整的皮子,被他用细木架子撑起来,挂在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阴干。
火光映在皮毛上,泛起一层幽深的光泽。
“哥,我们以后真的要住在大房子里吗?”小满凑过来,盯着那几张皮子问。
“不光是大房子。”雷建军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还要有电灯,有自来水,有暖气。你和阿元,以后都不用再受冻了。”
小满嘿嘿乐,抱着膝盖坐在干草上,眼里全是期待。
雷建军看着火苗,心里却在盘算着苏漫的话。
黑瞎子山的产出确实惊人,但要真正变现,光靠胡爷那个黑市肯定不够。苏漫背后的势力虽然危险,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
不只是为了改善生活,更是为了给阿元和小满构建一个谁也动不了的堡垒。
夜深了。
狼群在洞外守护,收音机里放着沙沙的广播声。
雷建军躺在干草堆上,听着小满均匀的呼吸声,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黑星。
明天,下山。
第9章进城出货
雷建军背着那筐紫貂皮下山时,黑瞎子山的雪还没停。
他没去砖窑厂,那是胡爷的地盘,倒腾点鹿茸野猪肉还行,这种顶级的紫貂皮,胡爷吃不下,也没那个胃口。
他直接去了县城北边的旧纺织厂仓库。
那是他和李卫东约好的地方。
李卫东正蹲在仓库门口抽闷烟,看见雷建军,赶紧把烟头掐了,一脸紧张地迎上来。
“雷老板,你可算来了。布料我已经备好了,三千米的确良,五百米纯棉布,全在里头。”
雷建军点点头,把背上的背篓往地上一放。
“布料的事先放一边。李厂长,你帮我引见个人。”
李卫东一愣:“谁?”
“苏漫。”
李卫东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白了半截,腿肚子都跟着打转。
“你……你找她干啥?那女人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生意上的事。你只管带路,剩下的不用你管。”
雷建军的声音很硬。
半个小时后,县城唯一的一家西餐厅里。
苏漫换了一身深紫色的旗袍,外面披着黑色的貂皮大衣,正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雷建军大步走进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货带到了?”苏漫抬起眼,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雷建军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四张阴干的紫貂皮,拍在桌子上。
西餐厅里的光线昏暗,但这四张皮子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亮了一下。黑中透金,毛针挺拔,一看就是刚从山里弄出来的尖货。
苏漫切牛排的动作停了。
她放下刀叉,伸手拿起一张皮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滑过。
“极品。”她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开价。”雷建军看着她。
“这种成色的皮子,一张我给你一千。四张,四千块。”苏漫放下皮子,看着雷建军的眼睛,“雷老板,这诚意够吗?”
四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四千块足够买下县城中心的一座带院子的红砖房。
李卫东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他辛苦一年,工资加外快也就几百块钱。
雷建军却摇了摇头。
“钱,我只要一半。剩下的两千块,我要换成东西。”
苏漫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建筑材料。水泥、红砖、钢筋,还有发电机。”雷建军停顿了一下,“我要在黑瞎子山盖房子。”
苏漫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吊坠跟着一阵晃动。
“在深山老林里盖带发电机的房子?雷老板,你这志气可不小啊。”
“能不能办到?”
“能。只要钱到位,在这县城里,没我苏漫办不到的事。”苏漫重新拿起刀叉,“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承包黑瞎子山南坡的那片老林子。那里的红松成色好,我打算在那儿建个木材加工厂。”
雷建军眯起眼。
南坡是狼群的夏季领地,也是黑瞎子山的门户。
“林子可以承包给你,但工人和设备进场,必须听我的。要是动了山里的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成交。”
苏漫举起红酒杯,冲雷建军示意了一下。
雷建军没理她,站起身,拎起李卫东准备好的那几捆布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他走得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