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申那边送来的t-25拖拉机开上了山。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赵铁柱坐在驾驶座上,脸都笑开了花。这台铁家伙虽说旧了些,发动的时候黑烟突突往外冒,但力气大得邪乎。几百斤的石头绑上铁链往后面一拖,轻轻松松就拉上了坡。
方志平给拖拉机焊了个土暖风——拿废铁皮弯了个管子,一头接在发动机的水箱上,另一头通进驾驶室。热水走一圈,驾驶室里暖烘烘的,赵铁柱开着车不愿意下来。
“哥,这拖拉机好啊!等开春,一天能翻二十亩地!”
雷建军没接茬。他站在新建的瞭望台上,拿着一副军用望远镜,朝北坡方向看。
望远镜里,北坡的红松林静静地立着,枝头压满了雪,风一过,雪沫子纷纷扬扬。那片林子跟黑瞎子山长在了一起,是山的一部分,也是庄园的一部分。
“铁柱。”
“在!”
“去跟阿元说,从今天起,每天早晚两次,骑马去北坡巡山。发现有外人进了林区,不用客气。”
赵铁柱应了一声,跑了。
又过了两天,动静来了。
跟雷建军预想的差不多,但比他想的快。
那天早上,阿元骑马巡到北坡山脚,远远就听见了不对劲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钢铁和木头碰撞的声响。有节奏,有力度,是锯子。
她翻身下马,贴着树干摸过去。
山脚下的河滩上,停着两辆卡车。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正在卸货——油锯、斧头、粗绳、铁链,还有几顶军用帐篷。他们骂骂咧咧,操着南方口音,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领头的是个国字脸,光头,脖子上文着条青龙,正叉着腰指挥卸货。
“手脚快点!吴总说了,三天之内开工。把路先修到山腰上去,下面这片林子,先放倒一百棵,打个样。”
阿元没有靠近。她把情况记在脑子里,骑马回了庄园。
雷建军听完,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半分钟。
“多少人?”
阿元比了个数:十五。
“有枪没有?”
阿元想了想,摇头。她没看到枪,但她闻到了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在帐篷布里。
“有也正常。”
雷建军走进屋子,把那支格里申送的“波波沙”从柜子底下摸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他把波波沙放回去,没带——不到万不得已,不该用这东西。
他拿了“惊蛰”,揣了黑星,又从工具房里翻出一卷铁丝和两个绊马索用的弹簧夹子。
“铁柱,叫上老四和麻杆儿,跟我走一趟。带上锄头和砍刀,别带枪。”
赵铁柱问:“不带枪?”
“不带。”雷建军把一顶狗皮帽子扣在头上,“今天不打仗,收地。”
一行五人,加上阿元,骑了三匹马,朝北坡去了。
到了山脚,那伙人的营地已经搭好了。两顶帐篷立在河滩上,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台油锯已经架好了,旁边倒着三棵被锯断的红松。
树桩的截面还冒着新鲜的松脂味,金黄色的木纹暴露在冷空气里。
雷建军勒住马,盯着那三个树桩看了十秒。
赵铁柱在后面骂了一句。
“别骂。”
雷建军翻身下马,走向营地。
那个文着青龙的光头看见来人了,扔掉手里的烟头,招呼了两个人迎了上来。
“干什么的?这片归我们施工了,闲人别靠近。”
“我就是这片山的主人。”雷建军在他面前站住。
光头歪着头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雷建军?得,正好。吴总说了,让你识趣点,别挡道。这片林子的采伐许可我们有,你要是不信——”
“许可上写了几月几号开工?”
“啊?”光头愣了。
“写了需要哪些审批手续?环评做了没有?林区防火预案报备了没有?施工人员名单交给镇上了没有?”
雷建军一连串问题甩出来,光头一个也答不上。
他不是正经的伐木工人。他是吴老板从南方带来的打手,砍树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占住地盘,造成既成事实。
“所以你们是非法施工。”雷建军得出结论,语气平淡,跟陈述天气预报一样。
“你他妈——”光头把袖子一撸,正想发作。
他身后,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走出帐篷,拦住了他。
“龙哥,别冲动。”年轻人对光头说了一句,然后转过来,对着雷建军微微一笑,“雷先生,我们吴总说了,一切按规矩办。您这边有什么诉求,咱们可以坐下来谈。”
这人口齿伶俐,看着应该是吴老板身边管事的。
“我的诉求很简单。”雷建军指了指那三个流着松脂的树桩,“砍了我三棵树。一棵树赔一千块,一共三千。现在给钱,你们走人。不给钱,我自己来收。”
一千块一棵?
光头气乐了:“你疯了吧?一棵破树要一千块?老子在南方能包一片林场——”
“这不是南方。”
雷建军的目光从光头脸上移开,扫过营地里那十几个男人。他们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抽烟。看穿着打扮,不像正经工人,倒像是工地上混饭吃的野包工队。几个人腰间鼓囊囊的,应该揣着东西。
“铁柱。”
“在。”
“把那三个树桩数一数,量一下直径,记在本子上。回头跟县里报案。”
这句话一出,营地里有人变了脸色。非法砍伐国有林木,按83年的法律,数量达到一定标准,可以判刑。雷建军这是要走法律途径。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雷先生,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吴总是有诚意跟您合作的。三棵树的钱好说,三千就三千,我这就给您。但施工不能停。”
“施工停不了?那你们谁来干第一锯?”
“什么意思?”
雷建军退后一步。
他身后,阿元牵着马走了过来。马背上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阿元解开麻袋,从里面抽出一根东西,扔在地上。
是一根铁链。铁链的一头,拴着一只巨大的捕兽夹——生锈的弹簧,锯齿形的铁齿,张开有脸盆那么大。
“你们可以继续砍。”雷建军说,“但从现在起,这片林子每棵树底下,都会埋上这东西。踩上去,断腿。我放完夹子会通知镇派出所,划定危险区域。到时候你们再进来,出了事,跟我无关。”
光头的脸色变了。
林场里下捕兽夹,这是猎人的老手段。但一般人下夹子是抓野猪,没听说过拿这东西对付人的。
关键是——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人家在自己的承包地上下夹子,合理合法。你自己闯进来踩上了,那是你的问题。
“你——”光头指着雷建军,手指头都在发抖。
年轻人拽住了他,低声说了几句。光头的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没有发作。
“雷先生,吴总的话我带到了。你也把你的条件告诉我了。我会如实转达。”年轻人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吴总做生意,向来不喜欢留遗憾。”
“我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