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伯哥,是吴家老大前妻生的大儿子,比她大十五六岁。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男人活着的时候,那人还收敛些。男人一死,他开始隔三差五往她院里跑。
先是“借”东西。借锄头,借镰刀,借扁担。借了不还,她也不敢去要。
后来是“帮”干活。帮她劈柴,帮她挑水,帮她修院墙。她不让帮,他说:“弟妹你一个人多不容易,我这当大哥的能瞅着不管?”
再后来,有一回傍晚,她正在柴房收拾柴火。
他从背后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在柴堆上。
她拼命挣,挣不开。
她咬他的手,咬出血,他扇了她一耳光,骂她给脸不要脸。
她喊,嗓子都喊哑了,没人来。
那时候,她才知道——不是没人听见。
是没人愿意来。
事情过去之后,她连夜跑回娘家。
二十多里山路,她光着脚跑,脚底板被石子划得鲜血淋漓。
养母给她开了门,听她说完,沉默了半天。
然后说:“秀英啊,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事儿要是闹出去,你婆家没脸,咱娘家也没脸。你让弟弟往后咋说亲?”
“你回去吧。”
“忍一忍,就好了。”
她在娘家门口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养父亲自把她送回了吴家堡。
送到村口,养父说:“老吴家媳妇,好好过日子。”
她点点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回过那个“娘家”。
日子还得过。
她一个人种地、喂鸡、缝补衣裳。婆婆年纪大了,骂不动人了,只是每天拿眼刀子剜她,她还是当没看见。
有一年冬天,她走夜路回来,在雪地里捡着个冻僵的汉子。
她把那人背回家,灌姜汤,捂热炕。
那人还是没救过来。
咽气之前,那人睁开眼,看着她,断断续续说:“大姐……你是好人……我老家在关里……回不去了……逢年过节……给我烧张纸……让我知道……还有人记着我……”
她点了头。
那人闭了眼。
她给那人立了个牌位,用最便宜的木片,自己拿毛笔蘸墨写的。
无名氏。
供奉在供桌最不起眼的角落,香火不多,但从来没断过。
那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自己愿意做的事。
后来,她捡到过一只受伤的黄皮子。
给它包扎,喂它吃的,养好了放它走。
后来,她救过一只腿折了的狐狸。
抱回家养了三个月,皮毛养得油光水滑,开春才放回山里。
后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就多了一堂仙家。
没人教她,没人领她,她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当了出马弟子。
看事儿不收钱,来人就帮。
帮人找过丢的鸡,帮人治过久咳不愈的毛病,帮人看过夜哭郎,帮人驱过野坟里跟回来的脏东西。
村里人一边找她帮忙,一边还是躲着她走。
她还是当没看见。
仙家在她这儿守了五年。
五年里,她有了三个儿女,虽然活下来的只有一个闺女。
五年里,男人没了,婆婆老得动不了了,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
五年里,她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当初为啥要接这个堂口?
她太累了。
累得没力气上香,没力气供饭,没力气跟仙家说话。
仙家等了她一年,两年,三年。
四年头上,最小的黄仙说:大姐,你不请香,我们道行往下掉。
她没吭声。
五年头上,胡仙说:缘分尽了。往后你自己保重。
她点了头。
那堂仙家散了。
有的堕了,有的回山了。
只有那个牌位角落的清风,走不了。
他把那个“无名氏”的牌位擦得干干净净,搁回供桌上。
他说:大姐,你当年救我一命,我欠你的。别人走,我不走。
她说:我供不起你了。
他说:不用供。有个地方待着就行。
她没再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