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她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短暂停顿后,沙哑的嗓音带着浓厚的倦意:“醒了”“嗯。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虞慕喉咙像是被刀子划了,一出声火辣辣的。她坐起身,有些不自在。顾况迟从椅子上起来,“开灯了。”“好。”随着灯光亮起,虞慕缓了缓眼前不适,终于看清屋内布局,和墙上指向六点半的时间。还有,那把椅子。看着就很窄。“喏。”顾况迟拎着瓶矿泉水给她,“润润嗓子。”“谢谢。”虞慕接过来,边拧瓶盖边道:“你一下午都在这儿”顾况迟从她手上移开视线,颔首,“现在感觉怎么样”她磕巴了下,“好多了。”那口水有些凉,她含在口里等了会儿,再开口语气里多了些愧疚:“抱歉,今天给你添麻烦了。”“麻烦倒谈不上。”顾况迟一顿。他没把下午她在睡梦中怎么折腾的事儿说出来,怎么说也是人家的隐私,况且还生着病,他有什么不能忍的。“什么”虞慕听出他这话还有后半句,不免多想。“没。”他从包里拿出文件给她,却在快送到手边的时候又撤回来,打量她。“现在意识是清醒的吧”“清醒。”“那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好。”是顾况迟拟的婚前协议,但大致内容和她的那份大差不差,甚至还对细节有一些补充。她没意见。正要问他有没有笔,一只手便闯进视野。修长的手指将笔放在文件页,两人距离随之短暂拉近。随后,一声清晰的、从肚子里发出的声响,在他们之间尤为明显。虞慕抬头:“你饿了”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她去拿手机:“是我糊涂了,你想吃什么,我来点,算是感谢今天的事。”说完又不忘询问他的意思:“两顿饭够还今天的人情吗”顾况迟走到长沙发坐下,没跟她客气,“够。”两个人,两顿饭,合理。他让出点菜权:“你点就行,我对沪市不熟。”“好。”虞慕打开外卖a,“饺子行吗还是馄饨”没听到回答,她看向窗边。只见顾况迟若有所思,片刻后,长臂一伸,搭在靠枕上,似调侃道:“看得出,现在的你不是在假客套。”“我什么时候”虞慕记起来他指相亲那次点菜,没往下说。顾况迟:“饺子吧。”她问:“你吃什么馅”他:“我不挑。”虞慕:“”按照她自己的口味选好,她才想起来,“外卖上不来吧”顾况迟:“点住院部,到了我下去拿。”虞慕过意不去:“别,本来就是因为我耽误你吃饭,还是我下去拿吧。”顾况迟:“让病人、还是个孕妇下去拿,我还没那么懒得不能动。”她没再坚持:“那谢谢你了。”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顾况迟的名字已经签好,虞慕按下中性笔,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原定今天领证被耽搁,虞慕重新和他约时间。“约了明天和大后天,你看你哪天合适。”顾况迟解释,“后天中秋,没约上。”她了然。在知道顾况迟后天要专门飞沪一趟领证,她选了明天。虞慕的电话这时候响起来。外卖到了。顾况迟自觉起身去拿,走到门口,他折返回来:“下午有人打你电话,陌生号码。”虞慕点点头,点开通话记录,看到是父亲的号码。她从小对数字尤为敏感,能记住每一个号码,所以也没有添加备注的习惯。房间里传来关门的声音,虞慕点击号码拨过去,耳边的忙音成了周边唯一的声响。她后知后觉。顾况迟现在说未接的事不是因为他才想起来,而是故意借着拿外卖,给她空间打电话。望向门口的方向,她听到电话接通才回神。“爸,下午在忙就没接。”虞国兴听着如此厚重的鼻音,关心道:“感冒了”“着凉了,您打电话有事吗”耳边一静,她下意识看去,就听对面语重心长:“慕慕,你回来这段时间,爸给你打的电话,你几乎每次第一句都问我,有事吗。”虞慕的睫毛轻缓了下,哑然。她六岁离开家,到不莱梅的姑姑家借住。起初她也有小心翼翼地表达思念,但得到的却总是相同的话术,久而久之,她便不再主动提起。后来,姑姑家经济状况出现问题,她听到姑姑偷偷给父亲打电话,询问能不能让她回来。虞慕至今都记得,当时父亲的原话是:我会如期支付芽芽的生活费,不够的话,可以多加二十万美金。二十万美金,买断了她回家的路。所以在后面,姑姑问她大学想要在哪里读的时候,她选择了北城。一个与不莱梅相隔万里,离沪市也远得恰到好处的城市。从上学到工作,每年节假日,父亲都会联系她,只是那份关心,目的明确。二十多年不见的陌生疏离,就像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熨帖地穿在身上。它硌得她难受,也让身边的人感到别扭。有时候她还会想,答应回来,是不是错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向父亲解释。说她早已习惯了用“有事吗”来武装自己,来避免那些可能会让她失望的期待吗还是算了吧。虞国兴也意识到话题的尴尬,嘱咐她照顾好自己,中秋回家吃饭便匆匆挂了电话。等顾况迟提着外卖回来的时候,护士正在给虞慕量体温。他扫过病床一眼,察觉虞慕情绪不高。下一瞬,四目相对时,他又因为她眼底那抹如常的光亮打消了这个念头。护士看着体温枪上的温度,道:“温度没降下去,还有些低烧,明天得接着输液。矿泉水别喝了,那儿有热水机,今晚住院留观吧。”虞慕道:“不住院了,明天中午我过来输液吧。”顾况迟在旁边听着,将餐食拿出来。护士点点头:“也行,那待会儿家属去缴下费就可以出院了。”护士后面这句话明显是对顾况迟说的,她说完也没觉得不妥,兀自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注意到床上人的表情。等人走了,顾况迟把餐盒放在她面前。“你吃哪个”“你选吧,哪个我都可以。”“行。”顾况迟也没客气,拿走一盒在长沙发坐下。两人之间没有话题可聊,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就这么安静着各自吃着手里的晚餐,倒也相处融洽。顾况迟吃得比她快一点,吃完了收拾好便准备去缴费,被虞慕叫住。“待会下去的时候,我去交就行。”“不要。”虞慕一顿。显然对他的直接拒绝意外。“你没听刚才那个护士说我是你家属,又在这儿守了你一下午,最后缴费的时候你缴的,别人怎么看我。”虞慕眨了下眼,没懂两者之间有何之间的联系。顾况迟已经决定:“交完钱你再转给我就是了。”“”她妥协,“行。”顾况迟缴费的速度被虞慕想象的还快,她前脚刚收拾完,后脚病房门推开。他倚在门框,没进来,手机贴在耳边,在打电话。不用他说,虞慕拎包走来,随手关上门。两人一前一后,故而虞慕也没注意身后通话的人,几次欲言又止。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那位给她量过体温的护士正好抬头,虞慕回以微笑。只是在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时候,肩头一沉。在她看来前,顾况迟言简意赅:“外面冷。”虞慕想着也就等车的功夫冷,没什么。指尖触碰到还残留他体温的西装面料时,她瞥见身后的两个小护士在捂嘴偷笑,又想起适才他在病房说的话,于是照顾他的面子,没当下还给他。预脱的手转而拉紧了外套,她忘了说谢谢。前往电梯的走廊很安静,于是虞慕也听清了身后的人一口流利腔调。他和对面的人说:“sorry,with y wife go on”“”出了医院大门,虞慕被迎面的风晃得毫无防备,脚跟一顿,幸亏被背后的力道扶了下,才不至于踉跄。她道谢,后背的手比她还要先一步收回。“车在那边。”这意思,是要送她回去了。虞慕道谢。外面这么冷,她没逞强的资本。车内暖气很足,尽管寒意散去了些,虞慕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双手交叠,拉紧了身上的外套。“给。”应声而来的,是一条厚重的毛毯,顾况迟没看她,“把我外套拽成拉面也就那么大。”“”虞慕下意识松了捏着领口的手,将毛毯摊开盖住自己,“谢了,衣服我洗好还你。”“嗯。”见他没了说话的兴致,虞慕想问转他多少钱,抬头发现车子正朝着她公寓的方向开,不免开口:“你知道我住在哪儿”顾况迟接话:“查过了。”一句话,足以让虞慕变了脸色。顾况迟确定自己没眼花,他在虞慕脸上看到了恐惧,还有短暂失神。虽不知她为什么会害怕,又或许觉得隐私被侵犯,但他向来没有和外人解释的习惯,故而也没将他只看了她感情经历的那页资料告诉她。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车速慢下来。他问:“明天你怎么去”盯着窗外发呆的虞慕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去哪,鼻音厚重地答:“打车。”顾况迟没异议。见她要把毛毯拿下来,“毛毯你拿走吧,别耽误明天又领不了。”闻言,她点头,“那我把它和衣服洗好一起还你。”“一件衣服一张毛毯而已,能用你就留着,不用就扔了,不必费时间专门去洗。”车子稳稳停在公寓前,顾况迟在她开口前道:“多少钱等会微信发你。”想问的被说了,虞慕没了开口的必要。道谢后开门下车。驾驶室的齐奂见老板没有下去的意思,试图唤醒:“一般小说里这个时候,男主不应该送女主到家门口吗”“女主需要,你做了才是应该。”顾况迟视线落在窗外疾步的背影上,徐徐道,“你看她像是需要的样子吗。”齐奂从后视镜一噎。他也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会有人走那么快。明明下车还有几百米的距离,现在已经进公寓大门顾况迟往上数着,在第六层的窗户停下。等到那里亮起灯,他才开口:“走吧。”万家灯火被劳斯莱斯甩在身后,顾况迟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点着,冷不丁道:“虞慕有犯罪记录”齐奂没跟上自家老板脑回路,回想资料,“没有,虞设计师还是党员。”“哦。”估计,是他太直白,让她感觉冒犯。毕竟也没有抢劫犯抢了劫,再跟被抢的人说是我抢的早在第一次见面,虞慕向他提出“邀请”时,第二天齐奂便带来了虞慕全部资料。厚厚一沓,细致入微到幼儿园参加什么比赛得了几等奖。可顾况迟翻都没翻,只让他找出虞慕的感情史。最后齐奂交给他一张a4纸,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无婚姻记录,无前任,无暧昧对象,无子女。当时齐奂还以为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又递来一份名单,说这些都是虞慕的追求者。那长度,他记忆犹新。齐奂问:“顾总,需要我把虞设计师的电子版资料发到你邮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