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常纪元:深红缄默 > 第三章:临危受命

八个半小时的洲际飞行,在引擎的持续低鸣中走到了尽头。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波音777客机的起落架重重触碰到西蜀双流国际机场的跑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机身微微一震,随即开始平稳滑行。机舱广播里响起空乘温柔的中英文提示,告知乘客航班已顺利抵达目的地,室外气温32摄氏度,阴天,微风。

龙临缓缓睁开了眼。

舷窗外是蜀地盛夏特有的厚重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机场笼罩在一片湿热的朦胧里。空气里带着草木的腥气、跑道上航空煤油的焦糊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人间烟火的鲜活气息,顺着空调通风口钻进机舱,和万米高空上干燥冰冷的循环空气截然不同。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那个破旧帆布包的背带,目光落在窗外完全陌生的机场建筑上,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指节极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十五年。

从5岁那年被送上飞往北极的飞机,到今天这架航班落地,整整十五年,他终于再次踏上了这片生他的土地。

西蜀。

这个在他记忆里早已模糊不堪的名字,像一根埋在骨血里的刺,哪怕时隔十五年,依旧在触碰到的瞬间,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木的疼。这里有他血脉相连的家族,有那个把他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龙家,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的是非地。

可现在,一张R5级调令,硬生生把他推了回来。

飞机滑入廊桥,舱门打开,乘客们纷纷起身拿取行李,喧闹的说话声、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孩子的哭闹声瞬间灌满了整个机舱。龙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背上黑色军用双肩包,拎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随着人流走出了机舱。

他全程没有和任何人交流,脚步平稳,目光直视前方,像一台精准运行的仪器,在喧嚣的人群里,硬生生隔出了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十五年的北极封闭生活,早已让他习惯了安静、规则、独处,这种扑面而来的人潮与喧嚣,让他本能地升起一丝戒备,像一只闯入陌生领地的孤狼,浑身的神经都悄然绷紧。

国内到达口的安检闸机前,龙临拿出全新的护照,刷过闸机,顺利通过了人脸识别。他刚收起护照,跨过安检门,一名身着机场安检制服的男性工作人员就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对着龙临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抬手礼——那是EDC内部人员才懂的、不引人注意的见面礼,随即压低了声音,语气职业化地说道:“龙先生,请跟我来一下,有例行安全检查。”

龙临的脚步顿住了。

他抬眼扫了对方一眼,目光在对方虎口处那层常年摸枪留下的厚茧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收回目光,微微颔首,没说一个字,跟着男人走进了安检口后侧的独立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反锁,男人脸上职业化的表情瞬间收敛,脚跟并拢,对着龙临敬了一个标准的EDC军礼,声音严肃:“龙教官您好!我是华夏EDC秦山分部驻双流机场联络员,对外身份是机场安检人员,欢迎您回国。”

龙临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利落标准,刻在骨子里的军事化习惯展露无遗。他依旧没多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等着下文。

“按照秦山分部的最高指令,麻烦您上交所有与EDC北极总部相关的涉密物品。”联络员的语气恭敬而严谨。

龙临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从耳朵上取下了那枚米粒大小的EDC通用同声传译耳机,又从内兜掏出了北极总部的员工身份卡,最后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了那枚EDC特别执行人员的专属勋章,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全程没有一句追问,没有一丝迟疑,完全符合他教给新人的那句“不该问的别问”,也完全符合一个EDC老执行人员的纪律本能。

联络员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敬佩,随即拿出一个全新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到了龙临面前:“龙教官,这是秦山分部为您准备的明面身份资料,您请查收。”

龙临接过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二代居民身份证,卡片上的照片是他本人,身份信息一栏清晰地印着:姓名龙临,住址西蜀市武侯区,职业西蜀大学生物系特别教授。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钱包里放着这张身份证、一本C1驾驶证、少量百元现金,以及一张国有银行的储蓄卡。

“这张储蓄卡是以您的身份信息开设的,里面有五万元华夏币,作为您前期的日常开销。”联络员在一旁补充道,“从现在起,您对外的公开身份,就是西蜀大学刚从海外特聘回来的生物系特别教授,所有的人事档案、学历资料,学校那边已经全部同步备案,天衣无缝。”

龙临捏着那张薄薄的身份证,眉峰第一次极明显地蹙了一下。

生物系特别教授?

他在北极待了十五年,每天打交道的是异常收容物的养护、新人的基础通识训导,学的是异常物理、收容规则、认知污染防御,和大学生物系的教学内容,八竿子打不着。

秦山分部用最高级别的R5调令,把他从万里之外的北极召回来,难道就是让他来大学里当一个挂名教授?

这完全不合逻辑,莫名其妙。

心底的疑虑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身份证、钱包重新收好,放进了背包内侧的夹层里,抬眼看向联络员,等着他的下文。

联络员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心里更是佩服,连忙继续说道:“龙教官,接机的接头人员已经在到达大厅等候了。他的接机牌上写着候鸟归蜀,您的接头回令是蜀地难行。”

龙临微微颔首,低声重复了一遍暗号:“候鸟归蜀,蜀地难行。”

确认无误。

他没问接头人是谁,什么身份,隶属于哪个部门,甚至没问对方的体貌特征。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见面自然会知道。这是他在EDC十五年里,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联络员再次敬了个礼,为他打开了通往到达大厅的侧门:“龙教官,祝您一切顺利。秦山分部指令,后续所有行动,均由您全权决断。”

龙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迈步走出了房间。

扑面而来的,是比机舱里更甚的喧嚣与湿热,还有几乎要撞进人耳朵里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双流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护栏外挤满了接机的人,无数张写着名字的纸牌举在空中,蜀中方言特有的软糯腔调混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挑高的大厅里撞来撞去。护栏边的揽客人群几乎要把出口围得水泄不通,扯着嗓子的吆喝声一声盖过一声,炸在龙临的耳朵里。

“住宿!住宿!机场旁边的酒店!有空调有热水,免费包接送!十分钟就到!干净得很!”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举着硬纸牌,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喊着,嗓子喊得沙哑也不肯停。

他旁边的女人立刻接上,一口地道的蜀中方言喊得清亮:“南市!乐市!雅市!私家车拼车!差一位就走!不绕路!不上高速就给钱!”

“走不走帅哥?市区!武相区、熙风路!正规出租车打表走!绝对不宰客!”穿制服的出租车司机扒着护栏,对着出来的乘客不停招手,目光扫过龙临的时候,还特意扬了扬手里的计价器。

“冰粉!矿泉水!冰红茶!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五块钱一瓶!解暑解渴!”推着小推车的阿姨挤在人群缝隙里,手里的冰袋撞得哗啦响,吆喝声软乎乎的,却硬是从一众大嗓门里钻了出来。

还有举着网约车牌子的年轻人,喊着“代代打车!线上接单!不用等!”,举着机场快线牌子的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喇叭喊着“机场大巴!直达市区各个站点!十五分钟一班!”,甚至还有卖本地特产的小贩,见缝插针地喊着“张飞牛肉!正宗豆瓣!本地特产!真空包装好带得很!”

吆喝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航班提示声、孩子的哭闹声、亲友见面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构成了一幅龙临十五年里从未接触过的、鲜活到刺眼的人间烟火图景。

他站在大厅出口的位置,脚步顿了半秒。

北极基地里,永远只有平稳的仪器嗡鸣、压低到不影响他人的交谈、严格到分秒不差的作息规则,永远是恒温恒湿的无菌环境,永远是冰冷的金属与混凝土。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顾忌的喧嚣,没有这样扑面而来的、带着水汽与甜腻气息的热风,没有这样密密麻麻的、带着各种鲜活情绪的人群。

他像一个闯入异世界的外来者,浑身都透着格格不入的疏离。

周围有几个年轻女孩偷偷看着他,对着他挺拔的身影和冷硬的侧脸低声议论,可他像是完全没看见,目光锐利而平静,快速扫过护栏外的接机人群,只用了两秒,就锁定了目标。

护栏外的最前排,站着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魁梧汉子。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和黑色休闲裤,看着清爽利落,手里举着一张白底黑字的接机牌,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字:候鸟归蜀。

哪怕对方穿得再休闲,笑得再爽朗,龙临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色。

这人绝对是常年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站姿笔挺如松,哪怕是随意站着,重心也始终稳在双腿之间,是常年战术训练留下的本能;双手虎口和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枪、格斗磨出来的;眼神看着爽朗,实则锐利如鹰,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实则把整个大厅的动静都纳入了监控范围,对环境的警惕性,刻在了骨子里。

龙临收回目光,大步走了过去。

他在汉子面前站定,抬眼对上对方的目光,声音平稳低沉,没有一丝起伏,清晰地说出了回令:“蜀地难行。”

汉子的眼睛瞬间亮了,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立刻放下手里的接机牌,对着龙临伸出了右手,声音洪亮,刻意放大了几分,完美融入了周围接机的喧闹里:“龙教授,您好您好!我是西蜀大学派来接您的,我叫马俊!一路飞了这么久,辛苦了辛苦了!”

龙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短暂停顿了半秒,随即伸手握了上去。对方的手掌宽大粗糙,掌心的厚茧硌着他的指腹,力道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你好。”龙临只说了两个字,言简意赅,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寒暄,手一触即分,完全是他一贯的冷漠疏离风格。

马俊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笑得爽朗,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龙教授,车就在地下停车场,咱们现在过去?路上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就能到市区。”

龙临微微颔首,没反对,跟着马俊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