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内,烛火彻夜不熄,将殿内照得一片通明。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刘启一连数日,将自己彻底埋在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一件件政务细细梳理,他近乎偏执地用忙碌麻痹自己的心神,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念,只为了压下那个让他心口发疼的名字。
只要一闭上眼,那日宫道上她的话语、毫不犹豫的选择便会清晰浮现在眼前,字字句句,都像细针般反复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停下,不敢空闲,不敢去回想那些月下相伴、吹埙伴舞的温柔时光,甚至厌烦了自己曾经喜欢看的舞蹈,只能紧紧握着朱笔,一刻不停地写着、看着,直到指尖发麻,双眼发涩,连肩膀都僵得发酸。
这日午后,连日劳累终于彻底压垮了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阵阵钝痛席卷而来,脑袋昏沉得厉害。
他终于无力地放下笔,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殿外内侍轻手轻脚端上点心与清茶,这是东宫每日例行的午后小食,并无特别名目,只是用以缓解疲惫、垫补空腹。
刘启本无半分胃口,满心都是烦躁与酸涩,却在鼻尖萦绕的清甜香气中,下意识拿起一块小巧精致的糕点送入口中。
一口咬下,他眼前骤然一亮——这糕点口感酥松绵软,花样别致新颖,完全是他在深宫之中从未尝过的味道,甜得清浅柔和,一点也不腻口,恰到好处的奶香与面香在齿间缓缓散开,温润适口,连日紧绷的心弦竟在这一刻微微一松,沉闷压抑的心情,也难得舒畅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是栗妙人上一世的独门经验,是她上辈子常常给佳清动手烤饼干、做点心练出的纯熟手艺,特意改了宫里一贯甜腻厚重的老方子,才做出这般清爽适口、久吃不腻的滋味。
他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这糕点做得甚好,口味别致,御膳房近日,是换了掌事的人?”
一旁伺候的总管太监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笑意:
“回太子殿下,御膳房并未换人,只是太子宫北宛新调来了一位小宫女,这糕点,正是出自她一人之手。”
小太监收了栗妙人悄悄托人送来的好处,此刻得了机会,连忙在刘启面前细细夸赞,句句都往人心坎里说:
“这位小宫女手脚麻利,学得极快,心思又灵巧,做出来的点心样式精致好看,味道更是一绝,连御膳房的掌事公公都赞不绝口,说她是天生做点心的好料子。”
话音落下,刘启心口猛地一动。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是她。
下一秒,他又暗自苦笑,心底涌上一股无奈的酸涩。
真是无可救药。
不过是一块好吃的糕点,不过是一口合心意的味道,竟也能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栗妙人。
可即便明白是自己痴心妄想,心底那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刘启抬眼,声音表面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颤抖:
“做这糕点的宫人,叫什么?”
小太监见太子主动追问,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朗声回道:
“回殿下,那宫人叫栗妙人!人聪明,手又巧,进北宛没几日,就把点心做得样样出色,殿下若是喜欢,奴才往后日日让她亲手做了送进殿中来!”
“栗妙人”三个字落进耳中,刘启只觉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记,又似被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闷痛瞬间蔓延开来,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酸涩的麻意。
那些刻意被公务压下去的思念,那些拼命想要遗忘的画面,此刻如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冲破了所有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