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来自未来的处方 > 第二章 回到鹤鸣镇

周一杨是被公鸡打鸣声吵醒的。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声音了,在省城的四年,叫醒他的是手机闹钟、室友的鼾声,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车流噪音。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老旧裂缝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鹤鸣镇的老房子里。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毕业、回家、爷爷的伤、奶奶的糊涂。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泛着鱼肚白。他翻身起床,踩着那双奶奶去年寄来的棉拖鞋走出房间。

堂屋里,周德厚已经起来了,正佝偻着背在厨房里忙活。老人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扶着灶台,另一只手笨拙地打着鸡蛋,碗搁在灶沿上,摇摇欲坠。

“爷爷,我来。”周一杨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碗。

“你怎么起这么早?”周德厚有些窘迫,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再多睡会儿,年轻人要多睡觉。”

“睡够了。”周一杨麻利地打好鸡蛋,切好葱花,打开煤气灶,“您去坐着,今天早饭我来做。”

周德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默默地坐到了堂屋的藤椅上。

周一杨环顾厨房,发现能用的食材少得可怜。冰箱里有几个鸡蛋、半棵白菜、一小块姜,米缸里的米倒是还有大半缸,但闻起来有一股陈味。调料只剩下盐、酱油和醋,连油都只剩个底儿。

他叹了口气,用有限的食材做了三碗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上葱花。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奶奶还没起?”周一杨把面端上桌,问道。

“我去叫她。”周德厚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敲了敲门,“秀英,起来吃早饭了。”

里面没有回应。

“奶奶?”周一杨也走过去,推开门。

赵秀英坐在床边,正在穿衣服。但她的动作很奇怪——外套穿了一半,一只胳膊伸进袖子里,另一只胳膊在外面晃荡,她好像忘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周一杨心里一紧,走过去蹲下来:“奶奶,我来帮你。”

“一杨啊……”赵秀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孩子般的无助,“这个衣服,我怎么穿不上了?”

“奶奶,你穿反了,我帮你换过来。”

周一杨耐心地帮奶奶重新穿好衣服,扣好扣子,又蹲下去帮她穿鞋。赵秀英的脚有些浮肿,鞋子穿进去有点紧,他用力松了松鞋带,调整到舒服的位置。

“好了,奶奶,起来走两步试试。”

赵秀英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冲他笑:“舒服了。”

那个笑容让周一杨鼻子一酸。他还记得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蹲下来帮他穿鞋、系鞋带的。现在角色完全反了过来。

三个人坐在堂屋里吃面。周德厚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一样呼噜呼噜往嘴里扒。赵秀英吃得很慢,一根面条要嚼半天,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发愣。

“怎么了奶奶?”周一杨问。

“这个蛋……是给我的?”

“是啊,每个人都有。”

“哦。”赵秀英点点头,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小口,然后突然问,“一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一杨和爷爷对视了一眼。

“奶奶,我昨天回来的。”

“昨天?我怎么不知道?”赵秀英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你是不是骗我?”

“没有,奶奶。你昨天还给我开门了呢。”

“是吗……”赵秀英将信将疑地低下头,继续吃面。

周德厚放下筷子,轻声对周一杨说:“你看到了吧。她就是这样,记性越来越差。有时候早上问过的话,中午又问一遍。出门经常找不到路,上个月有一次走到隔壁镇上去了,还是派出所的人给送回来的。”

“去医院看了吗?”

“去了。县医院的医生说叫什么……轻度认知障碍,说严重点就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周德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赵秀英听到,“开了些药,吃了也没什么用。后来她不肯吃了,说那些药苦,吃了头疼。”

周一杨沉默了。他学的是中药学,虽然不是临床医学,但他知道,阿尔茨海默症目前没有根治的办法,现有的药物只能延缓病程。奶奶的情况,如果不加干预,只会越来越差。

“爷爷,你的血压呢?最近有没有量过?”

“没有。”周德厚摇摇头,“家里的血压计坏了,去镇上卫生院量又要排队,懒得去。”

“那今天就去。吃完饭我陪你去。”

“不用你陪,我自己能去。”

“我正好要去镇上买点东西,顺路。”

周德厚没有再拒绝。他知道这个孙子从小就有主意,说了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完早饭,周一杨把碗筷收拾干净,然后陪着爷爷出了门。出门前他叮嘱奶奶不要出门,就在家里看电视。赵秀英点点头,但周一杨注意到,她连电视遥控器都拿反了。

鹤鸣镇的早晨比傍晚稍微热闹一点,但也只是稍微。街道上多了几个卖菜的摊位,买菜的都是老人,付钱的时候颤颤巍巍地从手绢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周一杨一路走一路看,心里默默记着。镇上有两家小超市、一家药店、一个卫生院、一所小学、一家邮局,还有一个已经关门大半年的大众澡堂。小学的操场上空无一人,旗杆上的国旗褪成了淡粉色,教学楼的外墙上刷着“让每一个孩子都成才”的标语,但透过窗户看进去,很多教室都是空的。

“镇上的小学现在只有四十多个学生了。”周德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以前我在这儿教书的时候,一个年级就有三个班,每个班五六十个学生。现在整个学校加起来,还不如以前一个班人多。”

周一杨的爷爷周德厚当了三十多年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镇上很多人的父亲、甚至爷爷都是他的学生。退休之后,他的退休金是家里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年轻人都出去了,把孩子也带走了。”周德厚继续说,“留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你昨天回来应该也看到了,镇上现在八成以上都是六十岁以上的。”

“我知道。”

“所以你更应该走。”周德厚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一杨,你听爷爷说。这个镇子没有前途,你不能把青春浪费在这里。你奶奶的事,我会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请个护工。你该去大城市闯,去找个好工作,别让我们拖累你。”

周一杨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指了指前面:“爷爷,卫生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