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杨发现事情开始失控,是从张婶第三次登门开始的。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那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晾药材,张婶又提着一篮子鸡蛋来了。但这一次,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家张叔,另一个是个他从没见过的老太太,佝偻着背,走路一瘸一拐的。
“一杨啊,”张婶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这是隔壁李家湾的李婆婆,专门过来找你的。”
周一杨放下手里的药材,擦了擦手:“找我?什么事?”
李婆婆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把抓住周一杨的手,力气大得让他吃了一惊。“你就是老周家的孙子?听说你把你爷爷的高血压治好了?还把老周家奶奶的糊涂病也治好了?”
“李婆婆,不是治好,是改善……”周一杨试图解释。
“改善也是本事!”李婆婆的眼睛亮得吓人,“我老头子的高血压比老周还严重,去年中风过一次,现在半边身子都不利索。你能不能再改善改善他?”
周一杨还没来得及回答,张婶已经把话接了过去:“一杨,你张叔的高血压你也知道的,吃了多少年药都不见好。你看能不能……”
“张婶,我上次说了,还需要再研究——”
“研究什么呀,你爷爷的例子摆在这儿呢!”张婶指了指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周德厚,“老周你看看,红光满面的,走路带风,跟换了个人似的!这才几天啊!”
周德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夸张,就是血压正常了而已。”
“正常了还而已?”张婶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知道镇上多少老头老太太血压高吗?去卫生院开药,排队排半天,吃了也不见好。你要是能把他们的血压都降下来,那可真是积了大德了!”
周一杨沉默了。他知道张婶说的是实话。鹤鸣镇的老年人高血压患病率至少在百分之六十以上,而且大部分人控制得都不好。不是因为没有药,而是因为没人管。子女不在身边,自己又不懂得监测和调整用药,血压高了就多吃一颗,低了就少吃一颗,全凭感觉。
李婆婆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在犹豫,赶紧说:“一杨,我不白用你的东西,该多少钱我给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周一杨叹了口气,“李婆婆,我研发的东西还在试验阶段,安全性虽然没问题,但我不能保证对每个人都有效。而且,我也不是医生,给人治病是违法的。”
“那你爷爷你怎么治的?”李婆婆追问道。
“那是我亲爷爷,不一样。”
李婆婆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松开了周一杨的手,喃喃地说:“哦,亲爷爷才能治啊……那我家老头子,就只能等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周一杨的心脏。
他看着李婆婆佝偻的背影,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往院门外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如果有一天,奶奶也这样去求别人,而别人拒绝了她,他会是什么感受?
“李婆婆,等一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李婆婆转过头来,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先别急。”周一杨深吸了一口气,“这样吧,我找个时间去你家看看老爷子的情况,如果能帮,我一定帮。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能保证什么,而且一切都要在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李婆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连点头:“好好好,不保证,不保证。你能来看看就太好了,太好了……”
送走了张婶和李婆婆,周一杨回到堂屋里,发现爷爷正坐在藤椅上看着他。
“想好了?”周德厚问。
“想好什么?”
“帮不帮他们。”
周一杨在爷爷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爷爷,你觉得我应该帮吗?”
周德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帮得了吗?”
“我不知道。”周一杨实话实说,“我现在手里只有两种产品,一个降压的,一个改善记忆力的。通脉口服液的药材够用,但益智醒脑液的药材不多了,而且有些药材镇上买不到,要去县城。”
“那你就从降压的开始。”周德厚的语气很平静,“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你想帮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但你帮一个算一个。”
周一杨看着爷爷,突然觉得这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人,比他通透得多。
“爷爷,你不怕我惹麻烦?万一出了什么事……”
“你怕吗?”周德厚反问道。
周一杨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去做。”周德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爷爷我教了几十年书,最清楚一个道理——怕,什么都做不成。你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出了什么事,爷爷跟你一起扛。”
周一杨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
但事情的发展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李婆婆走后不到两天,镇上就像炸了锅一样,各种传言满天飞。有人说老周家的孙子是华佗转世,能治百病;有人说他得到了祖传秘方,连医院都治不好的病他几副药就搞定;还有人说他是天上神仙下凡,专门来救鹤鸣镇的老人的。
周一杨一开始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哭笑不得。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每天都有陌生人来敲他家的门。
“你就是周一杨?我听说你能治高血压?”
“我老娘今年八十了,糖尿病加高血压,能不能请你看看?”
“小伙子,我这个腿疼了好几年了,你有办法没有?”
短短三天时间,前后来了十几拨人,有本镇的,有隔壁村的,甚至还有从县城专程赶来的。周一杨家的院子从早到晚都有人,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周德厚被吵得头疼,赵秀英更是被吓得不敢出门。周一杨自己也被搞得焦头烂额,他每天要花大量时间应付这些来访者,根本没有精力去研究新的配方,甚至连给爷爷奶奶熬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第四天晚上,周一杨坐在院子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康康,”他在心里叫了一声,“我是不是做错了?”
“宿主指的是什么?”
“我不应该让李婆婆传出去。我应该更低调一些。现在这个局面,我什么都做不了。”
“宿主的选择没有错。李婆婆的丈夫确实需要帮助,宿主没有拒绝一个求助的老人,这符合系统的核心价值观。至于后续的发展,是宿主没有预料到的,这不代表做错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宿主面临的是一个经典的选择题——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
周一杨苦笑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高大上?我就是一个小镇上刚毕业的大学生,什么‘兼济天下’,太遥远了。”
“不远。”康康的语气很认真,“鹤鸣镇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四百三十七人,其中高血压患者二百八十一人,糖尿病患者九十三人,认知障碍患者约四十人,其他慢性病患者不计其数。如果宿主愿意,这些人都是宿主可以帮助的对象。这不就是‘兼济’吗?从一个小镇开始。”
周一杨沉默了很久。
“但我一个人,怎么帮得了那么多人?”
“宿主不是一个人。宿主有系统,有制药台,有智能药田。宿主还有爷爷的支持,有林晓雨这样的潜在合作伙伴。宿主需要的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建立一个体系。”
“体系?”
“是的。一个可以持续运作的康养体系。宿主不需要亲自给每一个老人熬药、送药,宿主只需要掌握核心技术,然后通过合适的渠道分发出去。宿主需要的是组织、是管理、是信任。”
周一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康康说得对,他不可能一个人照顾四百多个老人。但如果他能建立一个模式,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那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