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平原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乾陵的那场血战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天,但沟壑里冻住的暗红色血冰,看着还是让人心惊。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兴平县衙的大堂里,却生着三个大火盆,暖意融融。
李枭穿着件领口沾着点油渍的军大衣,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从马麟身上缴获的、镶着红宝石的河州短刀。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着白帽、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老者虽然穿着厚重的裘皮大衣,但此刻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甘肃督军马安良派来的特使,名叫马福祥,是马家的远房亲戚,专门来谈赎人的。
“李营长……哦不,李司令。”马福祥擦了擦汗,陪着笑脸,“咱们大帅说了,这次是个误会。都是陈树藩那个老贼从中挑拨,让咱们两家伤了和气。大帅愿意出十万大洋,只求李司令高抬贵手,把马麟统领放回去。”
十万大洋。
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足够买两千条枪,或者在上海滩买几栋洋房。
旁边站着的虎子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李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十万大洋?”
李枭冷笑一声,手中的短刀猛的插在桌子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马特使,你当我是叫花子呢?还是觉得我李枭不识数?”
李枭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马福祥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马麟带了两千人来,踩坏了我多少庄稼?吓坏了我多少百姓?还有我那些受惊拉稀的骡子,这笔账怎么算?”
“那……那李司令想要多少?”马福祥哆嗦着问,“十五万?只要您开口,咱们好商量。”
“我不要钱。”
李枭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要钱?这还是那个贪财如命的西北狼吗?
“现在的世道,大洋这玩意儿,饥不能食,寒不能衣。”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我要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羊毛。未洗的原毛,五十万斤。”
“第二,我要皮筒子。上好的羊皮袄,两千件。若是没有现成的,就给我送五千张熟好的羊皮来。”
“第三,我要马,正宗的河曲种马,公马五十匹,母马两百匹。”
马福祥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李司令,这也太……这羊毛和皮货,那可是甘肃的命根子啊!而且这数量也太大了,一时半会儿哪凑得齐……”
甘肃虽然穷,但畜牧业发达。马家军之所以能在大西北横行,靠的就是这些战略资源控制权。五十万斤羊毛,那是差不多要把马家军一年的库存掏空。
“凑不齐?”
李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虎子!”
“在!”
“去,把马麟那只割下来的左耳朵拿来,给特使带回去。顺便告诉特使,如果明天天黑前我看不到第一批货,后天我就把马麟的右耳朵也送回去。大后天是鼻子,大大后天……”
“别别别!”马福祥吓得差点跪在地上,“我给!我给还不行吗!我这就发电报让人筹措!”
“这就对了嘛。”
李枭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奸商的嘴脸,亲热的拍了拍马福祥的肩膀。
“特使放心,只要货一到,我保证把马麟统领养得白白胖胖的送回去。咱们以后还是好邻居,好朋友!”
……
送走了吓破胆的特使,虎子一脸不解的问道:“营长,那可是十几万大洋啊!咱们不要钱,要一堆臭烘烘的羊毛干啥?”
李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虎子,你还是眼皮子浅。”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你看这满大街的流民,有多少是冻死的?”
李枭指了指身上的棉大衣。
“咱们现在的军装,里面塞的是棉花。要是受了潮,沉得像铁块,还不保暖。但要是换成羊毛呢?做成呢子军大衣,做成羊毛军毯,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在雪地里睡一觉都不会冻僵的宝贝!”
李枭的眼中闪着光。
“再说了,有了这批羊毛,咱们就能在兴平开纺织厂。周天养那个机器局里不是还有几台抢来的破蒸汽机吗?改一改就能带纺纱机。”
“这不仅是给自己穿,还能卖!卖给陈树藩,卖给靖国军,甚至卖给北洋军!在这冰天雪地里,谁不想穿暖和点?到时候,这一斤羊毛做出来的东西,能换回十块大洋!”
“这就叫工业附加值。”
虎子挠了挠头,似懂非懂,但只觉得营长高深莫测:“营长英明!那……那批种马呢?”
“种马?”李枭冷哼一声,“马家军的骑兵厉害,不就是靠着那河曲马吗?咱们自己在兴平搞马场,繁育咱们自己的战马。过个两三年,咱们也能拉出一支像样的骑兵团来!”
……
兴平西郊,战俘营。
这里关押着乾陵之战中幸存下来的五百多名马家军俘虏。
寒风呼啸,战俘们穿着单薄的衣服,蜷缩在露天的土坑里,冻得瑟瑟发抖。原本的嚣张气焰早就被打没了,现在他们只是缩着脖子,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李枭带着宋哲武和几个警卫员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审问,而是让人在战俘营中间架起了十口大锅。
锅底架着劈柴,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煮着的是李枭从陈树藩那里讹来的大米,还有几块肥得流油的马肉。
浓郁的肉粥香味在冷风中飘散开,所有战俘的鼻子都忍不住抽动,死死盯住了那几口锅。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五百双眼睛绿油油的盯着那几口大锅,恨不得扑进去。
“想吃吗?”
李枭站在一口大锅前,拿着大勺子搅动着,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全场。
没人敢说话,只是点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