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中旬。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西北的黄土高原上,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凉意。然而,在甘肃平凉以西的茫茫荒野上,空气中弥漫的却不是秋高气爽的畅快,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绝望。
自那场惨绝人寰的海原大地震之后,甘肃的元气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原本盘踞在陇东和宁夏一带的马家军,在天灾和李枭趁机进行的武装赈灾双重打击下,被迫向西收缩,退守兰州及周边地区。
休养生息?对于这些习惯了在马背上抢掠的旧军阀来说,那是不存在的。
为了尽快恢复在地震中损失的兵力和马匹,重新建立起那支曾经让西北颤抖的无敌铁骑,马家军的高层下达了极其残酷的敛财命令。
甘肃的百姓,迎来了比地震还要可怕的人祸。
……
定西以东,一条坑洼不平的黄土官道上。
一支由三十多辆骡马大车组成的商队,正艰难地跋涉着。大车上插着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三角黄旗,上面绣着四个醒目的大字——西北通运。
这是李枭麾下的一支商队。自从李枭在西安站稳脚跟,整合了关中西部的工业产能后,他的棉布、面粉和火柴,便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周边省份渗透。
“掌柜的,前面就是马家军的防区了。”
一个满脸风霜的伙计凑到领头的马车旁,压低声音对商队掌柜说道,“听说最近马家军疯了,设卡抽税抽得眼睛发红。咱们这批货,可都是上好的细棉布和精白面,万一他们……”
“怕什么!”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关中汉子,虽然穿着普通的对襟褂子,但腰里却鼓鼓囊囊地别着一把德国造的驳壳枪。他不仅是商人,更是特勤组的外围人员。
“咱们打的是李督军的旗号!借他们马家军几个胆子,敢动咱们西北通运的货?他们在平凉被打得满地找牙,这么快就忘了疼了?”
掌柜的话音未落,前方的一处黄土坳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刺耳的鸣镝。
“站住!统统停下!”
伴随着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两百多名穿着破烂羊皮袄、头裹白布的马家军骑兵,像一群饿狼般从两侧的山包上冲了下来,瞬间将商队团团围住。
这些骑兵的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极度饥饿和贪婪的绿光。他们手里的马枪虽然老旧,但明晃晃的马刀却擦得雪亮。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马家军连长,他策马走到商队最前面,用马鞭指着那面西北通运的旗帜。
“哪来的商队?懂不懂规矩?把路条交出来!”
掌柜的皱了皱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西安督军府大印的路引,递了过去。
“这位长官,我们是陕西西安来的,去兰州做买卖。这是我们李督军亲自签发的路引,按照规矩,两省通商,咱们可是交过厘金的。”
“李督军?哪个李督军?老子只认甘肃的马大帅!”
连长看都没看那张路引,直接用马鞭将其抽飞在风中。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鼻子用力嗅了嗅。
“好香的白面味儿!弟兄们这几个月连带壳的荞麦都吃不上了,你们倒拉着这么多好东西乱跑!”
连长一挥马鞭,厉声喝道:
“现在甘肃全省戒严!大帅有令,为防备乱党,所有过往物资一律充公作军需!把车留下,人滚蛋!”
“长官!你这是明抢啊!”掌柜的急了,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咱们这可是李大帅的货,你敢动……”
连长冷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对准了掌柜的。
“他李枭在陕西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在甘肃喝西北风!弟兄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给我下他们的枪!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哗啦——”
两百多名骑兵齐刷刷地端平了马枪,包围圈瞬间收紧。
商队的护卫虽然也有十几条枪,但在这种绝对劣势和突然袭击下,根本无法反抗。几个试图拔枪的伙计,直接被战马撞翻在地,马蹄无情地踩踏在他们的身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别打!我们交货!交货!”
掌柜的为了保住伙计们的命,只能咬牙咽下这口血水。
半个小时后,三十车价值数万大洋的面粉和棉布被洗劫一空。商队的伙计们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拉车的骡马都被牵走了,只能互相搀扶着,在寒风中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那个马家军连长得意地狂笑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今天抢走的这几车面粉,即将为整个甘肃的马家军,招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
西安,督军府。
初秋的阳光洒在督军府后院的葡萄架上。李枭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前。
“师长!”
伴随着一声暴喝,虎子怒气冲冲地大步跨了进来。
“他奶奶的马家军!欺人太甚了!”
虎子连军帽都没顾得上摘,气得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咱们派往兰州的商队被劫了!三十车货,全让定西那边的马家军给抢了!老刘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还有两个伙计被马踩成了重伤,现在还在总医院抢救呢!”
“这帮叫花子兵,是活腻歪了!以为咱们这半年在西安搞建设,就提不动刀了?”
虎子走到李枭面前,“啪”地敬了个礼,大声吼道:
“师长!给我一个旅的兵力!我这就带弟兄们直捣定西!我非把那个抢咱们货的连长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可!”
面对虎子的雷霆之怒,李枭并没有显出丝毫的惊慌或愤怒。
“你带兵杀进甘肃,把定西砸个稀巴烂,把兰州轰成一片废墟。把马福祥那几个老家伙全都宰了。”
“痛快是痛快了。但是,虎子,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李枭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西北全图前,手指在甘肃那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上划过。
“甘肃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你带几万人杀进去,后勤补给怎么解决?那边的路连牛车都走不通,你的装甲车开进黄土沟里就是废铁。”
“就算你打赢了,接手的是个什么烂摊子?”
“几百万饿着肚子的灾民,满目疮痍的城市。到时候,咱们西安兵工厂和纺织厂辛辛苦苦赚来的那点家底,就得全填进这个无底洞里去救济灾民、重建城池。”
“战争,是用钱砸出来的。打烂了别人的屋子,如果是你想占这个院子,最后修房子的钱,还得你自己掏。”
虎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是……可是咱们就这么把这口窝囊气咽了?”虎子憋屈地直挠头。
“咽下去?我李枭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词。”
李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杀人,不一定非要用枪。钝刀子割肉,有的时候比一枪爆头更让人绝望。”
“去,把宋先生和周工给我请来。”
……
半个时辰后,督军府的作战会议室里。
李枭、宋哲武、周天养,还有虎子和几个核心将领围坐在长桌旁。
李枭没有拿出军事地图,而是让勤务兵在桌子上摆上了几样东西。
一袋雪白的兴平机制面粉,一匹厚实耐磨的棉布,一盒火柴,还有一小包洁白如雪的青盐。
在这些日常用品的旁边,李枭又放下了两块银元——一块是成色十足的袁大头,另一块则是甘肃当地军阀滥发的、粗糙劣质的军用代金券。
众将领看着这一桌子杂货,面面相觑。
“师长,您这是……”宋哲武推了推眼镜,隐约猜到了什么。
“马家军为什么抢咱们的商队?”
李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众人问道。
“因为他们穷,他们饿,他们为了重组骑兵部队,已经把甘肃的老百姓敲骨吸髓了。”
李枭用指关节敲了敲那张劣质的军用代金券。
“这是马家军现在发给士兵的军饷。这玩意儿,在甘肃本地买不到一斤粮食。马家军的高层拿着真金白银去买军火,却用这种废纸来糊弄底下的当兵的和老百姓。”
“他们以为,靠着大刀和马枪,就能把甘肃锁死,就能闭关锁国当土皇帝。”
“今天,我就要用这几样东西,敲断他们的脊梁骨。”
李枭拿起那一匹棉布,猛地抖开,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宋先生。”
“在。”
“从明天起,西北通运的商队停止深入甘肃腹地。但是,在平凉、庆阳等我们控制的边界交界处,给我设立十个大型的贸易市场!”
“调集咱们所有的卡车和火车,把仓库的棉布、面粉、火柴和食盐,源源不断地给我运到边界去!”
“我要对甘肃,搞全方位的倾销!”
“就是用极低的价格,砸烂他们的市场!”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