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1月初,关中平原的积雪在几日罕见的冬日暖阳照耀下,屋檐上的冰凌不时滴落下冰冷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距离那场震惊中外的北门斩首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那座用三十多颗日本特工头颅和水泥浇筑而成的人头京观,依然矗立在西安城北门外的官道旁。经过风雪的洗礼,水泥已经彻底干透凝固,透着一股森然惨白的颜色。
而在大西北的内部,那场国葬级别的抬棺之举,所引发的化学反应正在剧烈地发酵。
西安城北工业区,大校场上。
“杀!杀!杀!”
嘶吼声将清晨的薄雾彻底撕裂。
穿着崭新灰布加厚工装、胳膊上统一佩戴着鲜红西北工人纠察队袖标的青壮年工人,正排成方阵,在冰天雪地里进行着操训练。
他们手里端着的,不再是以前那种用来凑数的老套筒,而是清一色从仓库里调拨出来的汉阳造步枪,每一把枪的枪管下方,都挂着冷气森森的锰钢刺刀。
在校场边缘的一辆吉普车旁,李枭披着黑貂大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督军,雷先生这几天跟疯了一样,白天在厂里盯生产,晚上在夜校搞动员,这纠察队的规模,短短十天就从五百人扩充到了一千人。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有工人报名,按照这个势头,开春前突破两千人根本不是问题。”
宋哲武站在李枭身旁,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着那群杀气腾腾的工人,忍不住感慨道:“这哪里是安保队伍,这分明就是一支随时可以拉上战场的主力步兵团啊。”
李枭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旁边的警卫员立刻划了根火柴凑上来点燃。
李枭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白雾,目光显得无比深邃。
“赵铁柱嫂子那边安置得怎么样了?”李枭问道。
“都安排妥当了。”宋哲武连忙回答,“按照您的吩咐,给了最高级别的阵亡将士抚恤金,而且给赵铁柱的遗孀在毛纺厂安排了一个清闲的后勤岗,每个月有固定的薪水领。至于那个叫狗剩的孩子,已经送进了咱们西北讲武堂附属的子弟小学,学杂费全免,一路保送。嫂子拿到钱和入学通知书的时候,在督军府门口磕了三个响头,死活拉不住。”
“嗯,这就好。”
李枭点了点头。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空口白牙的恩赐。老百姓的心里有杆秤,你给他实实在在的活路,他就能把这条命卖给你。”
“不过督军,三十多个特工,还有一个少佐队长,被咱们当着全世界的面给砍了脑袋,那份通电更是把日本的脸皮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宋哲武咽了口唾沫,“关东军那边,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又怎样?难道他们还能插上翅膀飞到西安来咬我?”
李枭冷笑一声,转过身,将烟头扔在雪地里。
“宋先生,关东军的主力在东北,他们想打我大西北,中间隔着什么?”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立刻答道:“隔着张作霖的奉军,隔着阎锡山的晋绥军,还隔着占领北京和华北的冯玉祥国民军。”
“没错。”李枭冷哼道,“张作霖现在刚刚打赢了第二次直奉大战,正忙着在关内抢地盘,他怎么可能放任日本关东军几万大军穿过他的防区去打咱们?阎锡山那个老抠门更是个守财奴,别人借道他都怕踩坏了他的草皮。至于冯玉祥,他现在可是打着爱国救国的旗号,要是敢公开给日本军队让路,全国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所以,”李枭目光如炬,“日本人在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直接出兵大西北。”
“不能直接出兵,那他们会怎么做?”宋哲武有些疑惑。
“日本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中国的军阀里找代理人。让中国人去打中国人。而现在,离咱们最近、对咱们恨之入骨、同时又极度缺钱缺枪的人,只有一个。”
宋哲武脱口而出:“冯玉祥!”
李枭转身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用不了多久,这中原的绞肉机,又要重新开张了。”
……
辽东半岛,旅顺口,日本关东军司令部。
一场猛烈的暴风雪正肆虐着这片被日本强占多年的中国土地。狂风夹杂着大如鹅毛的雪片,拍打着司令部的玻璃窗,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八嘎呀路!!!”
一声狂暴嘶吼声在会议室里炸响。
“啪啦!”
一个名贵的九谷烧茶杯被狠狠地砸在墙上,瞬间碎成无数瓷片,滚烫的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关东军司令官白川义则大将,此刻正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奇耻大辱!这是大日本帝国皇军自日俄战争以来,遭受过的最不可饶恕的奇耻大辱!”
白川义则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三十五名帝国优秀的特工!帝国培养多年的精英!竟然被一个支那的土军阀,像杀猪一样砍了脑袋!还被砌进了肮脏的水泥里供人观赏!”
“而那个叫李枭的支那猪,竟然敢在电报里公然威胁大日本帝国!他以为他是谁?!”
会议室里,站着两排肩扛将星的关东军高级参谋和将领。
此刻,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帝国军人,全都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司令官阁下!请下达作战命令吧!”
一名性格暴躁的少将旅团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大声吼道:“我请求立刻调动两个师团的兵力,由山海关入关!踏平西安城!把那个叫李枭的支那军阀碎尸万段,用他的血来洗刷帝国的耻辱!”
“出兵?你告诉我怎么出兵?!”
白川义则猛地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那名少将。
他一把扯下墙上的幕布,露出一幅巨大的中国北方军事部署图。他拿起指挥棒,狠狠地敲击着地图。
“从满洲到陕西,足足有两千多公里!中间要横穿直隶、山西、河南等数个省份!”
“张作霖那个老狐狸现在虽然名义上和我们合作,但他刚刚打赢了直奉大战,正是野心极度膨胀的时候!他会允许我们的两个野战师团大摇大摆地穿过他的核心防区吗?!一旦我们在关内陷入泥潭,他随时可能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还有那个刚刚控制了北京政权的冯玉祥!他打着国民军的旗号,整天在报纸上宣扬爱国!如果我们的军队强行入关,势必会激起整个支那的民族情绪,到时候就是一场全面战争!”
“内阁和军部现在正在华盛顿会议上与英美列强周旋,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在支那腹地挑起全面战争,英美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你们谁能承担得起这个政治责任?!”
白川义则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将那名少将训斥得面红耳赤,只能退回队列中。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坐在会议桌最前端、一直闭目养神的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大佐土肥原贤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脸上露出一抹如毒蛇般阴冷狡诈的笑容。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帝国军人的鲜血,绝不能白流。但解决一个支那地方军阀,并不一定非要帝国勇士亲自去流血。”
土肥原贤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支那有句古话,叫作借刀杀人。”
“李枭这次虽然出尽了风头,但他为了立威,把冯玉祥的脸皮,也给彻底撕破了。”
土肥原贤二转身看向白川义则。
“司令官阁下,据我特务机关掌握的情报。冯玉祥现在对李枭的恨意,丝毫不比我们大日本帝国少!”
白川义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怒火渐渐平息:“土肥原君,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立刻派遣特使秘密前往北京,与冯玉祥接触。”
土肥原贤二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冯玉祥不是缺枪少炮吗?不是缺钱吗?”
“那大日本帝国就给他!只要他出兵讨伐西北,替帝国除掉李枭这个毒瘤。帝国可以向他提供他最急需的战略物资!”
“让他去和李枭在这中原大地上拼个你死我活!无论谁输谁赢,对于帝国在满蒙的利益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白川义则盯着地图沉思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