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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炙烤着中华大地。从洛阳通往西安的陇海铁路线上,一列长长的暗灰色的军用装甲专列,正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重节奏声,喷吐着浓烈的黑色烟柱,向着西方的八百里秦川缓缓驶去。
这一个多月里,北洋政府为了凑齐那一千五百万现大洋的赔款和天量的战略工业物资,几乎把北京城里的遗老遗少和贪官污吏搜刮得鸡飞狗跳,甚至向英美银行抵押了部分关税。当最后一批沉重的无缝钢管和发电机组在天津港装船,由西北通运公司的货轮运走后,李枭兑现了他的承诺。
除了依托洛阳和郑州进行永备防线的修筑外,西北军出关参战的主力部队,开始分批次全面后撤,返回关中休整。
专列的车厢里。
李枭静静地坐在车窗旁,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风景。
越往西走,越靠近关中,窗外的景色就越发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
如果说黄河以北和中原的交战区,是一片被炮火犁出无数深坑、满目疮痍的焦土和废墟;那么此刻映入李枭眼帘的关中平原,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璀璨夺目的金黄色海洋!
那是麦浪。
是吸收了高纯度硝酸铵化肥后,在这片黄土地上疯狂生长、最终结出硕大果实的冬小麦!
微风拂过,金黄色的麦浪随风翻滚,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演奏一首最宏大的丰收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成熟麦穗特有的甜香,这种香味,足以抚慰任何一个在乱世中担惊受怕的灵魂。
然而,面对着这亘古未有的大丰收,车厢里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师长,还有半个时辰,就到西安站了。”
宋哲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低沉。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阵亡将士花名册,压得他这位大管家几乎喘不过气来。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虎子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麦浪,那只独眼中没有丰收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和悲伤。
在他们身后的几节闷罐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千个用骨灰盒和白布包裹着的长条形木箱。木箱上,覆盖着一面面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西北狼战旗。而在最后面的平板车厢上,则是那些被大火烧成焦炭、被炮弹撕碎的坦克残骸,以及几架双翼飞机的扭曲螺旋桨。
“都准备好了吗?”李枭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望着窗外的麦浪。
“回师长,西安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
李枭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中午十二点整。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汽笛长鸣,这列承载着大西北最高荣耀与最深重伤痛的装甲专列,缓缓驶入了西安火车站的月台。
当列车停稳,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不管是李枭,还是宋哲武、虎子,全都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撼了。
西安火车站那宽阔的广场、月台,以及向外延伸的几条主干道上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小孩子的哭闹声都被大人们紧紧地捂在了怀里。
放眼望去,这片人海就像是一片肃穆的黑白丛林。
“咔哒,咔哒……”
李枭踩着沉重的军靴,一步一步地走下月台。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些在洛阳防线和白刃战中幸存下来的第一旅老兵。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吊着胳膊,甚至还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而在老兵们的身后,是几百名脸色铁青的西北军内卫。他们两人一组,双手平稳、极其庄重地捧着一个个覆盖着狼旗的骨灰盒,缓缓走下火车。
当第一面战旗出现在人们视线中的那一刻。
“扑通!”
人群最前方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娃啊……我的娃啊……”
老大娘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爬上前,用满是老茧的双手,颤抖着抚摸着一个刚刚走下火车的、缺了一条胳膊的年轻士兵的脸颊。
“大娘……”那名在尸山血海里连眉头都没皱过的关中冷娃,此刻眼泪像决堤一样夺眶而出,“我们回来了……可是,大柱子他回不来了……他被炮弹……”
李枭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悲痛欲绝的军属,扫过那些胸前别着白花的工人们。
他的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他没有去搀扶任何人,也没有发表任何激昂的演讲。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无法抚平失去亲人的伤痛。
“虎子。”李枭声音沙哑。
“在。”虎子上前一步。
“把弟兄们的骨灰,送去城北的烈士陵园。用最好的花岗岩和水泥,给他们立碑。每一个名字,都要刻得清清楚楚!”
“告诉阵亡将士的家属,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大西北的功臣家属。家里的老人,督军府养到送终;家里的孩子,讲武堂和西北大学免费供他们念书!”
“这些债,是我李枭欠他们的。”
……
葬礼一直持续到了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