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5月3日。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山东,济南城。
初夏的阳光本该是明媚而温暖的,但此刻笼罩在这座千年古城上空的,却是一层令人作呕的血色阴霾和滚滚冲天的黑色浓烟。
随着国民革命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鲁联军全线溃退,北伐军的先头部队顺利开进了济南城。眼看着中国即将迎来形式上的统一,那些早已将山东半岛视为自家后院、对满蒙虎视眈眈的日本军国主义者,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驻扎在青岛和天津的日本关东军及华北驻屯军第六师团,以保护日侨这个荒谬且无耻的借口,悍然出兵,全副武装地开进了济南市区。
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在没有任何宣战的情况下,突然降临。
商埠区、顺城街、经二路……到处都是日军端着刺刀、疯狂狞笑的身影。他们不仅用装甲车和野炮轰击毫无防备的中国军民区,更是纵兵挨家挨户地进行洗劫和屠戮。
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是被这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的禽兽碰上,哪怕只是在街边卖大碗茶的小贩,都会被毫无怜悯地一刺刀捅穿胸膛。婴儿被挑在刺刀尖上取乐,妇女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受非人的凌辱,随后被残忍杀害。
济南的街头,尸积如山,鲜血甚至将护城河的河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而更让整个中华民族蒙受奇耻大辱的,是发生在山东交涉署里的那一幕。
代表着中国政府尊严的战地政务委员会外交处主任兼山东交涉使蔡公时,在交涉署大楼内,面对强行闯入、蛮横无理的日军军官,据理力争,痛斥日军的屠杀暴行。
然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大炮射程作为后盾的外交抗议,换来的只有敌人的屠刀。
日军将蔡公时等十七名中国外交官用粗麻绳死死捆绑,随后,一名日军军官拔出军刀,在狂笑声中,生生地割下了蔡公时的鼻子和双耳!
“你们这些强盗!禽兽!我蔡公时为国而死,死而无憾!我四万万同胞,终有一天会把你们这群豺狼赶出中国!”
蔡公时浑身是血,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怒目圆睁,对着日军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泣血的怒吼。
日军军官恼羞成怒,下令残忍地挖去了蔡公时的双目,最终将其与其余十六名外交随员,在交涉署的院子里,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凌迟杀害。
就在济南城化为人间地狱的时候。
驻扎在城外的北伐军主力,虽然群情激愤,无数士兵咬碎了牙齿,端着枪流着眼泪想要冲进城里去和日本人拼命。但他们接到的最高军令,却是极其冰冷且无奈的八个字:
“忍辱负重,绕道北上。”
为了避免与日本发生全面战争而影响北伐“统一”的大局,十万北伐大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杀,看着自己的国土被践踏,只能屈辱地咽下这口血水,绕开济南这片修罗场,向着北方继续进发。
旧时代的军阀退了,新时代的军队却选择了妥协。
这一天,整个中国的天空,仿佛都在滴血。
……
五天后,千里之外,大西北,西安。
这里的天空依然蔚蓝,初夏的微风吹拂着窗外的柳树,发出“沙沙”的轻响。整个西安城仿佛一台运转极其平稳、精密咬合的庞大机器,散发雄浑与安宁。
委员长办公室内,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实木地板上。
李枭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衬衫,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根从德国进口的钢笔,批阅着由政务院刚刚提交上来的《农业夏收统筹计划》。
李枭的眉宇间少了几分草莽军阀的戾气,多了几分作为一个庞大政权掌舵人的深沉与稳重。
“笃笃笃。”
办公室的大门被轻轻敲响。
“进。”李枭头也没抬,继续在文件上签着字。
大门推开,政务总理宋哲武,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步履有些沉重地走了进来。
按照惯例,每天上午十点,是西北战略情报中心向李枭进行每日例行情报汇总的时间。大西北虽然封关,但在全国各地甚至日本本土,都撒出了大量的暗线,密切注视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委员长,今天的各地情报汇总出来了。”
宋哲武走到办公桌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汇报各种经济数据,他的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可以说是灰败,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嘶哑。
“怎么了?看你这脸色,是咱们在天津的走私航线又被英国人扣了?”李枭放下钢笔,端起桌子上的和田玉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不是洋行出事了。”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李枭的面前,缓缓地解开了上面的白线封口。
“是济南。五天前发生的事。因为日本人封锁了电报线路,咱们在山东的暗线废了大力气,通过几次辗转接力,才在昨晚把详尽的报告和现场偷偷拍下的几张胶卷,洗印送回了长安。”
“委员长……您……您看看吧。”宋哲武说完,便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些令人心碎的照片。
李枭微微皱了皱眉。他虽然知道北伐军最近打到了山东,但按照常理,无非也就是换个大帅坐庄而已,能让宋哲武如此失态的,绝对不是一般的战报。
他放下茶杯,抽出档案袋里的文件。
第一眼,李枭就看到了那几张洗印得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被炮火炸成废墟的民房;是街头被随意丢弃的、残缺不全的中国百姓的尸体;是一排排端着刺刀、在济南城门上耀武扬威的日本兵。
李枭翻动文件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详尽的文字报告上,落在了关于“蔡公时交涉使被割鼻削耳、凌迟处死”,以及“北伐军绕道北上、不予抵抗”的那几行冰冷的铅字上。
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阳光依然明媚,但在宋哲武的感知中,周围的温度却犹如坠入了万丈冰窟。
李枭没有任何狂暴的咆哮,也没有像那些旧派军阀一样拍桌子骂娘。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盯着这份报告。
但是,他那只端着茶杯的右手,手背上的青筋却一根根恐怖地暴突了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咔……咔嚓!”
伴随着一声细微但却清脆的碎裂声。
那只被李枭握在手里的茶杯,竟然硬生生地被他单手的握力,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茶水顺着裂缝渗了出来,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委员长!”宋哲武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要拿开茶杯。
“别碰。”
李枭缓缓地将那只已经布满裂纹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抬起头。
“宋先生。”李枭看着宋哲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
“外交官被凌迟,老百姓被当成练刺刀的靶子。十几万大军就在城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杀,然后夹着尾巴绕道走。”
“这就是咱们这个国家,现在的样子吗?”
宋哲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弱国无外交。北伐军总司令是为了避免和日本全面开战,影响统一大业,所以才选择了隐忍……”
“连自己的老百姓都护不住,连自己的国家尊严都被踩在脚底下当成烂泥,还要这统一的空壳子干什么?!”
……
半个小时后,西北大本营,最高军事指挥室。
会议室的门窗紧闭。
虎子、王守仁、赵瞎子、齐飞等一众大西北的核心悍将,此刻全都笔挺地站在会议桌两旁。
他们的手里,都传阅过了那份由情报中心紧急加印的济南惨案简报。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每个人胸膛急剧的起伏,那咬得咯咯作响的牙齿,以及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双眼,都说明了火药桶已经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委员长!不能忍了!这他娘的绝对不能再忍了!”
虎子猛地一把扯开了自己风纪扣,露出胸膛,声音嘶哑:
“小鬼子欺人太甚!他们把咱们中国人的脸皮扒下来踩啊!老百姓被当成活靶子!他南方的北伐军是孬种,连个屁都不敢放,但咱们西北军不是孬种!”
“委员长!下令吧!”
虎子砰砰地捶着自己的胸膛:“咱们的西北虎二型坦克已经列装了整整一个满编装甲师!只要您一句话,我今天就带队冲出潼关,沿着陇海线一路平推过去!我要把日本第六师团的那些畜生,一个不剩地碾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