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元奇那尖细的嗓子在殿上响起,尾音拖得老长。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百官像是得了大赦,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
只是路过马煜身边的时候,步子都快了几分,眼神躲闪着,恨不得绕道走。
马煜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跟躲瘟神似的,心里头觉得好笑。
“马大人。”
身后传来声音。
马煜回头,看见周廉正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周廉走到他跟前,整了整衣冠,然后弯下腰,认认真真行了一个大礼。
“马大人,”他直起身,“本官替怀远县的百姓,谢过您。”
马煜看着他,没接这茬,反问了一句:“周大人,这样的结果,可还满意?”
周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满意?”他摇摇头,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那些死了的百姓,怕是没法满意了。不过他们会保佑您的。”
马煜笑了笑。
“我做事不为谁保佑,”他说,“只求对得起自己良心。”
周廉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马煜也看着他,那目光慢慢变得深沉起来。
“周大人,”他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这些事,对吧?”
周廉没吭声。
“你手里也有证据,”马煜继续说,“可你偏偏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我推到前面。为什么?”
周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马大人,”他的声音放低了些,“这事儿,换您来办,能办成现在这样。换我来办呢?换个别人呢?”
他顿了顿,摇摇头:“换太子爷来办,怕都不行。”
马煜没说话。
周廉又朝他行了一礼。
“不瞒您说,”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我头一回弹劾刘雄那会儿,是真以为陛下能秉公处置。结果呢?刘雄不过是去怀远县当了县令。”
“要不是陛下对我有几分赏识,让我做了言官,升职官职,刻意记住我的名字,只怕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他苦笑了一下:“前几个月,我奉旨下去巡查,特意去了趟怀远县。想去看看刘雄改了没有。”
“结果……”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那摇头里头的分量,马煜看懂了。
“所以我学聪明了,”周廉看着他,“我知道这事儿不能硬碰。”
“得找个不怕碰的人,找个能让陛下也头疼的人,”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拱了拱手,“今天这事儿,多亏了您。”
马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周廉到底是在夸他呢?还是在夸他呢?
合着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他这种滚刀肉能做得到呗。
“行,我明白了。”
他看着周廉,忽然又说:“周大人,你这人挺有意思。要不去我府上坐坐?我们交个朋友?”
周廉愣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看了马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最后摇了摇头。
“马大人,”他说,“交朋友就算了吧!”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又来这种文绉绉的东西,马煜果断开口:“说人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措辞:“嗯,天才注定是孤独的。”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似在躲避什么洪荒猛兽。
马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午门外。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天才注定孤独?
呸!
马煜白眼一翻,说白了就是怕哪天有把柄落在自己手中,也被弹劾了吧!
不得不说,这人说话还怪好听的。
哎!
可惜了,马煜是真心想要和这人交朋友的,这么有意思的人,可不多了。
马煜是真的想和他交朋友的啊!
坤宁宫。
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吃着饭,朱福宁也在旁边陪着。
毛骧进来了,步子很轻,但脸色不对。
朱元璋筷子一顿:“说。”
毛骧低着头:“陛下,老太爷自尽了。”
朱元璋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眼眶就红了。
“我的老哥哥啊!”
马皇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老哥哥就这么一个儿子,”她轻声说,“现在刘雄进去了,刘家断了香火。这对他来说,没准儿也是一种解脱。”
“可他是咱的老哥哥啊!”朱元璋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当年要不是他们刘家,咱早就被逼死了,咱答应过要照顾他们家的!”
“重八,”马皇后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你照顾了这么多年。刘雄干那些事儿,你哪回没兜着?可有些事兜不住了。”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心里头装着天下苍生,”马皇后的声音轻柔:“老哥哥心里头装着他儿子,各有各的放不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
朱元璋慢慢平复下来,抹了把脸,冲毛骧挥挥手:“以皇家礼仪,厚葬。”
毛骧应声退下。
朱元璋端起酒杯,闷了一口,忽然骂了一句:“马煜那小子,真是一头倔驴!”
朱福宁本来低着头装不存在,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来。
“父皇!”她急急地开口,“表哥他那是为了百姓,怀远县的事儿您也看见了,那些百姓多惨啊!表哥他没错的!”
朱元璋脸色一沉。
马皇后看了朱福宁一眼:“福宁,你先回去。”
“皇后娘娘……”
“回去。”
朱福宁张了张嘴,忧心忡忡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马皇后。
马皇后冲她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分明在说:没事,有我呢。
门关上了。
马皇后给朱元璋添了杯酒,慢悠悠开口:“煜儿那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得想想,他这么做,是为了谁?”
朱元璋没吭声。
“他弹劾刘雄,得罪的是你。他扳倒杨思义,得罪的是整个户部,是南直隶那帮人。他现在什么处境?满朝文武躲他跟躲瘟神似的。”
马皇后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他图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