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理会院外的哄笑与闲言,慢慢挪到院子角落的柴垛旁,背靠着粗糙干燥的柴木坐下,尽量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这样,就能躲开所有扎人的目光。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却烘不热心底的寒凉。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算利索的腿,裤脚因为常年走路拖拽,磨出了毛边,左脚的布鞋,也比右脚先磨破一层底。我无数次偷偷想,若是我也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跑跳自如,是不是就不会被大伯母嫌恶,不会被村里人指点,不会成为孙家抬不起头的存在。
可命运从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小屿。”
轻声的呼唤在耳边响起,我抬头,就看见大堂姐孙瑶端着半个窝头,悄悄从灶房绕过来,她身后跟着小堂姐孙玥,小丫头手里还攥着一块硬硬的麦芽糖,快步走到我身边,警惕地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才把糖塞进我手里。
“快吃,妈偷偷留的窝头,还有小姑上次来给的糖,没让大伯母看见。”孙瑶把窝头塞到我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担忧,“你别听他们乱说,你一点都不拖累人。”
孙玥拽着我的衣角,仰着稚嫩的脸,小声说:“屿弟,等会儿我们去河边给你捡漂亮的石子,不跟他们一起玩。”
手里的窝头带着余温,麦芽糖甜得发腻,却让我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在这个满是冷漠与偏见的家里,也只有二伯一家,能给我这点微不足道,却格外珍贵的温暖。
二伯母端着脏衣服准备去河边洗,路过柴垛时,停下脚步,深深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轻声道:“别在太阳下晒太久,累了就回屋歇着,有什么事,找你二伯。”
她不敢多停留,怕被大伯母看见,又要找茬数落,只能匆匆离去。
我攥着糖,咬了一口窝头,粗粮的干涩在嘴里散开,却比刚才堂屋里的稀粥,要暖心太多。
没过多久,院门口又传来动静,是大姑和二姑回了娘家,身后跟着大姑父赵大勇、二姑父周强,手里提着些瓜果点心,一进院子,就先朝着大伯母笑着打招呼,目光掠过我时,只是淡淡一扫,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我只是角落里一团无关紧要的柴草。
她们向来跟着大伯母的态度走,对我这个残疾侄子,向来是懒得敷衍的,平日里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更别说像三姑、小姑那样,会惦记着给我带点吃的,陪我说几句话。
两位姑父更是客气疏离,跟爷爷、大伯寒暄着,话题全围绕着大伯家的两个堂兄,夸他们健壮懂事,对我只字不提,刻意的无视,比直白的嘲讽,更让人心里难受。
屋里很快传来大伯母热情的声音,忙着招呼姑姑姑父,端茶递水,把平日里对我的刻薄,尽数收起,换上一副势利的笑脸,满屋子的热闹,与柴垛旁孤零零的我,格格不入。
表兄妹赵磊、周婷也跟着来了,站在院子里嬉笑打闹,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好奇与疏离,从不肯靠近一步。他们是健全的孩子,是家里的宝贝,从来不会懂,我这样的人,连融入这份热闹的资格都没有。
我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将糖纸小心翼翼叠好揣进兜里,靠着柴垛,闭上眼。
耳边是屋里的欢声笑语,是姑姑姑父的客套寒暄,是大伯母刻意讨好的声音,还有院外偶尔传来的,村里人议论孙家的闲言碎语,字字句句,都离不开“残疾”“累赘”“绝后”这些扎心的字眼。
爷爷依旧沉默着,他是孙家的大家长,却终究拗不过世俗的偏见,挡不住旁人的恶意,护不住我这个不被待见的孙辈。大伯更是全程隐身,只顾着讨好妹夫,全然忘了角落里的我。
我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双腿隐隐的酸痛,感受着这世间扑面而来的恶意,也把这份压抑、屈辱、不甘,一点点藏进心底。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
但我更清楚,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总有一天,我要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这个困住我的小院,走出这个满是偏见的村子,不再活在别人的冷眼与嘲讽里,不再因为残疾,就低人一等。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我缓缓睁开眼,眼神里不再是全然的隐忍与自卑,多了一丝藏在深处的、倔强的光。
哪怕步履维艰,我也要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