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至今，已经一百多年了。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一百多年时间，没有什么地方是密不透风的，包括皇宫也不例外，这个时候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极端。
否则就很容易出事情。
在陈清看来，皇帝想要推动变
陈清站在御书房外，风从殿角吹来，卷起他衣袍一角。他没有动，目光沉静地落在门前那道朱红门槛上。方才皇帝召他入内时语气急促，连曹太监都是一路小跑着传话，显然是出了大事。可此刻殿门紧闭，唯有檐下铜铃轻响，仿佛整个皇宫都在屏息。
片刻后，内侍掀帘而出，低声道：“陛下宣陈清觐见。”
陈清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殿中香烟袅绕，皇帝背对他立于窗前，手中握着一卷黄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听见脚步声，皇帝缓缓转身，眼神如刀。
“你可知，今晨北镇抚司报上来一件奇案”皇帝声音低哑，却不容忽视。
陈清垂首：“臣尚未得知。”
“昨夜三更，诏狱东厢一名白莲教余党暴毙于牢中。”皇帝将手中黄绢掷于案上，“死状诡异七窍流血，面带笑容，双手合十，似在参拜什么。更离奇的是，此人脚边，竟有一截断绳，长约三尺，通体漆黑，燃尽一半。”
陈清心头一震。
通天索。
他不动声色，只微微皱眉：“可是中毒”
“验了尸，无毒。刑具未用，身上无伤。狱卒发誓，昨夜无人进出。可那根绳子”皇帝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是烧过的。像是从天上坠下，中途被火焚毁。”
殿内一时寂静。
陈清脑海中闪过凌山那日的话：“白莲教人会通天索，能顺绳登天，消失不见。”当时他还以为是江湖伎俩，如今看来，恐怕不止如此。
“陛下怀疑，这是白莲教残余作祟”他问。
皇帝冷笑：“若只是妖言惑众也就罢了。问题是，今日清晨，京郊十里铺有百姓联名上书，说昨夜亲眼见一人攀绳升空，腾云而去，自称弥勒降世，救苦救难。已有百余人跪拜叩首，称其为活佛转世。”
陈清瞳孔微缩。
这不是简单的戏法，而是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有人借白莲教旧术，在民间制造神迹，动摇朝廷威信。更要命的是时间点太巧了。正是在他即将南下清丈田亩之际，突然爆出此类事件，分明是要乱民心、坏官声。
“有人想阻止你南下。”皇帝盯着他，一字一顿，“而且，他们知道你会去。”
陈清心中雪亮。宫中泄密之事尚未查清，如今又出这等怪事，幕后之人显然早已布局长久。他们不仅知晓圣意，还能操控民间舆情，甚至可能已在北镇抚司内部安插眼线。
“陛下，此事需双管齐下。”陈清沉声道，“一面彻查诏狱守卫轮值名单，追查那截黑绳来源；一面派可信之人赶赴十里铺，安抚百姓，拆穿所谓升天谎言。”
皇帝点头：“朕已命曹忠带人去办。但还有一事”他忽然压低声音，“姜褚昨夜曾私自会见一人，乃原礼部主事王慎之。此人三年前因涉白莲教案贬官回乡，近日悄然返京，行踪诡秘。”
陈清眉头一跳。
姜褚那个看似憨厚实则城府极深的世子
“陛下可有证据”
“无实证。但朕注意到，王慎之入城当夜，便住在姜家别院。次日清晨离去，而当晚，诏狱就出了事。”皇帝冷冷道，“你说，这是巧合”
陈清默然。
姜家一向与皇室亲厚，表面忠顺，实则盘根错节。若姜褚真与白莲教余党勾连，那问题就严重了。更何况，姜郡主近日常往北镇抚司走动，名义上看望兄弟，实则难保不是另有所图。
“臣斗胆进言。”陈清缓缓开口，“眼下不宜轻举妄动。姜家势大，若无确凿证据便贸然处置，恐激起朝局动荡。不如暂且按兵不动，暗中监视，待其露出破绽，再一网打尽。”
皇帝眯眼：“你是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是。”陈清坦然道，“陛下欲清丈江南田亩，触及者皆为豪强权贵。此时若再与姜家正面冲突，只怕内外交困，新政未行先败。”
皇帝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朕终究还是心急了。”
他坐回龙椅，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又道：“那你父亲那边，如何应对”
陈清一怔。
这才明白皇帝真正担忧的，不只是宫闱阴谋，更是陈家自身是否干净。毕竟，若陈焕真在湖州低价购田，将来他作为钦差南下，岂非徇私枉法
“家父确曾接触田产交易。”陈清直言不讳，“但据其所述，对方开价十两银子一亩良田，远低于市价，他亦觉蹊跷，故未成交，反来告知于我。中间人身份不明，但极可能是有人故意设局，诱我陈家入套。”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而一笑：“你还真是敢说。”
“臣不敢欺君。”
“好。”皇帝站起身，踱步至他身前，“既然如此，朕给你一道密旨。”
陈清立刻跪下。
“你南下之时，不必拘泥常规程序。凡遇可疑田契、隐匿赋税、勾结官吏者，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另赐你金牌一面，见官大三级，六品以下官员，当场革职亦可。”
陈清心头剧震。
这是何等信任等于是赋予他一方诸侯之权
“臣谢陛下隆恩。”
“不必谢。”皇帝扶他起身，语气凝重，“朕给你的不是权力，是责任。江南之地，膏腴千里，却积弊百年。豪强兼并，小民无地，税赋不均，国库空虚。若再不改弦更张，不出十年，天下必乱。”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之后，不要顾忌任何人情关系。哪怕是你亲爹，若真查出贪墨田产，照办不误。”
陈清重重叩首：“臣若有徇私，天诛地灭。”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忽而又笑了：“对了，你那位郡主未婚妻，最近可还常去北镇抚司”
陈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陛下是担心她”
“她是姜家长女，自幼受宠，性子倔强。朕不怕她闹事，只怕她被人利用。”皇帝意味深长道，“姜褚若真有问题，第一个被拿来当棋子的，就是她。”
陈清心中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