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师叔，显然是对刚才谢宽那句师叔的回应，谢二少起身之后，也有些下不来台，他有些恼火的说道。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陈大人，你虽然持天子令，但无有圣谕，这令牌应该亮吗”
天子的金牌，是行使天子诏令的时候，
灵隐寺后山，晨雾未散。古木参天，石阶蜿蜒而上，通往一座破败的禅院。院中香炉倾倒，经幡残破，唯有一根焦黑断绳自檐角垂下，随风轻摆，如鬼魅招魂。
谢允缓步走入，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人，面无表情，步伐整齐。他抬头望着那截烧尽一半的通天索，指尖轻轻抚过绳身，触感粗糙，却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温热。
“是真的。”他低声说，“不是假的机关，也不是江湖戏法。”
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昨夜子时，弥勒真身降临，手持金印，口诵真言。三百七十二名信众亲眼所见，有人跪拜至昏厥，有人泪流满面称得见活佛。今晨已有上千人涌入山门，焚香叩首。”
谢允嘴角微扬：“民心可用。”
“可”那人迟疑，“陈清已动身南下，据探报，三日后便可抵杭州。若他查到此处，该如何应对”
“怕什么”谢允冷笑，“他来得正好。百姓心中已有神明，朝廷再派钦差，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不信神的人，如何治理信神的百姓”
他转身望向山下方向，仿佛已看见陈清孤身入杭，面对万人顶礼膜拜的场面束手无策。
“传令下去，今日午时，在飞来峰设坛讲经。请活佛再度现身，赐福万民。另，放出消息弥勒降世，将开净土国，废赋税、均田产、杀贪官、清君侧。凡追随者，皆得永生。”
黑衣人领命退去。
谢允独自立于废寺之中，仰头看着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照而下，恰好落在他脸上。
他闭目微笑，如同受洗。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缓缓前行。车内，陈清盘膝而坐，膝上摊着一封密信正是姜郡主所赠那封，已被他反复研读数遍。
“湖州沈家谢允通天索”他喃喃自语，“他们想用神迹动摇国本，再借民变逼我退让。”
身旁亲随陈六低声问道：“少爷，咱们真要直接进杭州吗眼下城里乱成那样，怕是有埋伏。”
“正因如此，才必须去。”陈清睁眼，目光如刃，“若我绕道避战，反倒坐实了心虚。他们要造神，我就打神；他们要惑众，我就揭谎。”
“可怎么揭百姓亲眼所见的事，谁能说得清”
陈清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镇邪”二字，背面则是北斗七星图样。
“凌山留给我的东西，不是摆设。”他淡淡道，“白莲教所谓通天索升天，不过是借助药力与幻术，配合机关制造的假象。人在极度虔诚或恐惧时，极易被暗示操控。昨夜那些人看见的升天，八成是用了迷魂烟，再以滑轮绳索吊起一人，远观如飞。至于那根烧焦的绳子”他冷笑，“不过是演完戏后故意留下，增强神秘色彩罢了。”
陈六听得目瞪口呆：“少爷连这些都懂”
“不懂也要懂。”陈清收起铜牌，“我在北镇抚司审过太多妖人案。越是神乎其神，越是有破绽。只要找到他们施术的地点、时间、参与之人，就能顺藤摸瓜，一举击溃。”
马车继续前行，黄昏时分抵达杭州城外十里亭。
此处已是人声鼎沸。无数百姓提篮携香，扶老携幼，朝着城内方向涌去，口中高呼“弥勒救我”“活佛降世”。
陈清掀帘望去，眉头紧锁。
这些人眼神狂热，步伐整齐，不似自发前来，倒像是经过统一调度。
“不对劲。”他说，“真正的民间信仰爆发，应是混乱无序的。如今这般井然有序，背后必有组织引导。”
正说着，忽见一队僧人列队而行，人人手持黄旗，上书“净土迎归”四字。队伍前方，一名老僧端坐肩舆，面容慈祥，双目低垂，胸前挂着一枚金光闪闪的符印。
陈清瞳孔一缩。
那枚符印，形状奇特，乃是一只展翅凤凰衔着莲花，正是白莲教高层才有的“圣火印”。
“果然是他们。”他沉声道，“这老和尚不是普通僧人，极可能是白莲教护法尊者一级的人物。凌山说过，这类人专司蛊惑人心，擅长音律、幻术、催眠之术。”
“那咱们还进城吗”
陈清沉默片刻，忽然道：“停车。”
他推门而出，对陈六耳语几句。陈六脸色大变：“少爷太危险了”
“无妨。”陈清已换上一身粗布短打，背起药箱，扮作游方郎中，“你带马车绕道嘉兴，对外宣称我已入城。我自己走小路，混进灵隐寺。”
“可您一个人”
“正因为是一个人，才不会引人注意。”陈清笑了笑，“记住，明日午时，若我没传出信号，你就立刻联络浙江按察使李维安这是他的腰牌。让他带兵封锁全山，但不得轻举妄动，等我号令。”
陈六咬牙接过腰牌，眼中满是担忧。
陈清拍拍他肩膀，转身没入人群。
夜幕降临，灵隐寺内外灯火通明。山门前搭起高台，红绸飘舞，香烟缭绕。数百僧侣诵经不止，声浪如潮。百姓跪伏于地，神情痴迷。
而在后山一处密室中，那名“活佛”正坐在铜盆前，由两名黑衣人协助沐浴净身。水面上漂浮着奇异草药，散发出淡淡香气。
“迷魂汤准备好了吗”其中一人问。
“好了。”另一人递上一碗浓黑色药汁，“服下之后，半个时辰内神志不清，但会本能跟随指令行动，看起来就像被神灵附体。”
“好。”那人点头，“等会儿升空时，记得控制滑轮速度，不要太快。让下面的人都看得清楚些。”
“放心，机关调试多次，万无一失。”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允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位持有“圣火印”的老僧。
“尊者，一切可妥当”谢允恭敬问道。
老僧闭目片刻，缓缓道：“天地感应已通，弥勒真身今晚将再度降临。不过”他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山中有异气流动，似有外人侵入。此人身上带有破邪之物，恐为朝廷鹰犬。”
谢允神色不变：“可是陈清”
“未必是他本人，但他带来的东西，足以坏我大事。”
谢允冷哼一声：“区区凡人，岂能破神迹传令下去，加强守卫，尤其是通往机关房的三条暗道。若有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老僧摇头：“不可滥杀。血光冲煞，会影响仪式纯净。只需将其驱逐即可。”
“遵命。”
两人退出密室。
而就在他们离去不久，屋顶瓦片轻微一响，一片落叶般轻盈的身影悄然落下。
正是陈清。
他贴墙潜行，借着夜色掩护，一路摸到了机关房附近。透过窗缝往里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屋内竟有一整套精巧的机械装置：铁轨、滑轮、绞盘、升降平台，甚至还有一具穿着白衣的假人，面部涂蜡，栩栩如生。角落里堆放着大量黑色绳索，皆为特殊材料制成，遇火不灭，反会发出幽蓝光芒。
“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他们用药物让人进入幻觉状态，再通过这套机关制造升天假象。而那根所谓的通天索，其实是预先布置好的发光绳索，夜晚远远看去，宛如自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