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发,头一个惊动的,当然就是北镇抚司了。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虽然唐璨等人还不知道,这一次陈清会带多少人南下,能带多少人南下,但是多年北镇抚司的经验,以及他对皇帝的了解来说,他很清楚,陈清这一次,一定是会带北镇
除夕的雪终究没有落下来,京城的夜空清冷如铁。陈清坐在自家院中,望着天边那轮孤月,手中茶已凉透。顾大姐披着一件厚实的棉袍走出来,轻轻将一件狐裘披在他肩上,低声道:“外头冷,进屋去罢。”
他抬眼看了看她,笑了笑:“还不困”
“睡不着。”顾大姐在他身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这一走,少说一年半载我总怕你在南方水土不服,或是被人算计了去。”
陈清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在京兆府这几个月,办的都是得罪人的事。如今南下,不过是把这套再走一遍罢了。有陛下的旨意在,谁敢明着动手再说了,秦虎随行,唐璨、言扈也各派了得力人手跟着我,北镇抚司的眼线布到州县,我不信有人能瞒天过海。”
顾大姐抿了抿唇,轻叹一声:“可南方不同北方。那边士绅盘根错节,读书人一张嘴就能掀起风浪。你又是寒门出身,没靠山,没同年,他们若联手排挤你”
“所以我才要带家眷同去。”陈清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我妻子是德清人,岳父曾在应天府任过教谕,也算有些旧识。咱们先回德清住些日子,一则探亲,二则也好摸清地方脉络。等站稳脚跟,再往别处走。”
顾大姐怔了怔,忽而笑了:“你还真打算把全家都搬去南方安家”
“有何不可”陈清望向远处灯火稀疏的街巷,“北方虽好,到底不是故土。我自小在江南长大,听得惯吴语,吃得惯米饭,连做梦都是西湖春色。如今得了机会回去,何不趁势扎根况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对我寄望甚深,这一趟南巡,不只是查田亩、均赋税,更是为将来新政铺路。若我能做成此事,未必不能在南边开出一片天地来。”
顾大姐凝视着他,眼中渐渐泛起光亮。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丈夫不再只是那个谨小慎微的京官,而是一个真正有了野心与格局的男人。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姜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子正,出事了”
陈清立刻起身:“何事”
“魏国公府刚传来消息,今夜有人潜入内院,在书房墙上留下八个血字:南人不轨,速退还乡”
空气骤然凝固。
顾大姐倒吸一口冷气,手猛地攥紧陈清的袖子。陈清却神色未变,只缓缓道:“可抓到人”
“没有。守夜的侍卫说,那人轻功极高,转瞬即逝,连影子都没瞧见。但”姜犹豫了一下,“魏国公认出那字迹,说是当年永昌侯幕中一位师爷的手笔。”
陈清眸光一沉。
永昌侯虽已被斩首抄家,其党羽却并未尽数伏法。有些人藏于暗处,有些人远遁南方,更有甚者,早已在江南士林中扎下根来。如今这血书示警,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是怕了。”陈清冷笑一声,“怕我到了南方,挖出他们这些年侵占良田、隐匿户籍的老底。这一招恐吓,反倒说明他们心虚。”
姜皱眉道:“可你尚未动身,便有人敢如此猖狂,若是到了江南,岂非步步杀机”
“所以更不能退。”陈清转身走向屋内,一边取笔研墨,一边道,“你立刻去通知唐璨和言扈,请他们抽调最精干的番子,明日一早随我出发前务必到位。另外,传话给秦虎,让他加强沿途护卫,尤其是渡江之后,每五十里设一暗哨。”
姜点头欲走,又被他叫住:“再派人去德清,通知岳父提前准备宅院。就说我要带全家南下,可能要在当地久居。”
姜迟疑道:“当真要举家搬迁万一”
“没有万一。”陈清提笔写下几封密信,封好后递给他,“告诉所有人,这一趟,我不是去巡视,是去扎根。谁想挡我,就得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姜接过信,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圣旨正式颁下,朝野震动。内阁虽未公开反对,但谢观闭门称病,王翰默然不语,唯有杨相公在朝会上淡淡一句:“天子用人,自有考量。”便再无多言。
陈清接旨后,即刻开始筹备南行事宜。按照惯例,钦差出行需备仪仗、车马、随员、文书、印信等物,繁琐异常。但他此次身份特殊,既非文臣亦非御史,而是以北镇抚司千户之职代天巡狩,故一切从简,唯求迅捷。
初八启程当日,天尚未亮,陈清一家已在府门前集合。顾方亲自率两名千户所精锐前来送行,临别时拍着他肩膀道:“记住陛下的话,少问多看,不动声色。南方那些人,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刀笔如霜。你若一味强硬,反落入圈套。”
陈清拱手:“谨记教诲。”
顾方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递予他:“这是北镇抚司暗令通行符,见牌如见我。若有紧急军情,可直接飞骑报京,不必经由地方转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