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太过了”,也只是陈清客气而已。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但事实上,陈清可以客气,这些地方官该尽的礼数,却是一定要尽到的,因为陈清不单单是自己南下,一句“代天巡狩”,就能够体现他的地位了。
五十岁左右的应天巡
马车缓缓停下,陈清掀开帘子,目光扫过跪伏在官道两旁的南直隶八司衙门主官与地方府县官员。春风拂面,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扑来,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头儿。”言琮策马回转,神色微凝,“应天巡抚程先领着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司主官亲迎于道,其余七府知府、十三州县令尽数到场,连南京国子监祭酒也来了。”
陈清点了点头,轻声道:“南直隶乃留都重地,六部俱全,虽无皇帝坐镇,实为天下第二中枢。这些人如此隆重相迎,表面是敬钦差,实则是探虚实。”
顾大姐坐在车内,闻言低语:“夫君此行代天巡狩,手握王命旗牌,可先斩后奏。他们怕的不是你,是你背后的皇权。”
陈清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你也懂这些了”
“跟在你身边久了,听得多,看得多。”顾大姐抿唇一笑,“况且,穆香君前日还跟我说,白莲教在南直隶暗流涌动,苏州、松江已有异动,只是地方官隐瞒不报。你说,这些人跪得这么整齐,心里真服吗”
陈清未答,只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位身穿绯袍、须发斑白的老者应天巡抚程先。此人历仕三朝,根基深厚,素有“铁面巡抚”之称,曾因弹劾权宦被贬十年,近年才复起执掌南直隶军政大权。
“请钦差大人下车受礼”一名身着青袍的礼官高声唱喏。
陈清整了整衣冠,扶着言琮的手走下马车。他年不过二十二,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身麒麟补服衬得气度非凡。可当他站定那一刻,全场竟有一瞬的寂静。
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能执掌钦差重任,手持尚方宝剑,节制一方文武便是当年张居正入阁,也不过三十有余。
但无人敢轻视。因为谁都清楚,这位陈大人不仅是陛下亲点的心腹,更是镇抚司实际掌舵之人。而此刻随行的缇骑精锐,个个腰佩绣春刀,眼神冷厉,分明是北镇抚司最锋利的爪牙。
“下官程先,率南直隶文武百官,恭迎钦差大人驾临”程先行至近前,双手捧上名册文书,声音洪亮如钟。
陈清双手接过,微微躬身:“程公不必多礼,本官奉旨南巡,诸多事务还需仰仗老大人主持。”
这一句“老大人”,既显尊重,又划清界限。程先眼角微动,随即笑道:“大人折杀老臣了。此番圣意昭然,白莲邪教案关系社稷安危,我等自当竭尽全力,配合钦差查办。”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百官鱼贯跟进。仪仗重新启程,浩浩荡荡驶入徐州城门。沿途百姓夹道围观,窃窃私语。
“那就是钦差看着比我家儿子还小”
“嘘莫要乱讲听说他在京城一夜间拿下三百余名白莲教徒,连宗室都不放过”
“真的假的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啊”
“你懂什么当今圣上最信他,连御前侍卫都调给他用了三个”
流言蜚语传入耳中,陈清面色不动,心中却已盘算开来。他知道,这一路南下,不只是办案,更是一场无声的博弈。皇帝让他以最张扬的方式行走天下,就是要让所有人心生忌惮谁若包庇白莲余孽,便是与皇权为敌。
夜宿徐州府衙,陈清并未歇息。待宾客散去,他召来言琮、吕璧、姚融三人密议。
“今日所见,有何感想”陈清端坐案后,烛火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
言琮率先开口:“程先态度恭敬,但言语间试探极多。他问了三次陛下对白莲教案究竟如何定性,又反复提及民间结社自古有之,不宜一概而论。”
吕璧冷笑:“这是在替士林说话。白莲教背后牵扯太多读书人,甚至有些致仕官员暗中支持。若真彻查,恐怕牵连甚广。”
姚融点头:“我也察觉到了。那位国子监祭酒临走时特意留下一句话:愿大人明察秋毫,勿使忠良蒙冤。这话听着像劝善,实则是警告。”
陈清轻轻敲击桌面:“所以,他们以为我是来清算政敌的”
“恐怕是。”姚融叹道,“南直隶文官势力盘根错节,科举出身者占九成以上。他们自诩清流,最恨厂卫横行。如今你带着缇骑而来,自然被视为眼中钉。”
室内一时沉默。
良久,陈清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月色如水,洒落庭院。远处传来更鼓声,悠悠荡荡。
“我要的,从来不是杀人立威。”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缓却坚定,“白莲教能发展到几十万教众,靠的不是蛊惑百姓,而是有人在背后提供庇护。土地兼并、赋税苛重、吏治腐败这才是根源。”
他转身,目光如炬:“明日启程,不去应天。”
三人皆是一惊。
“不去应天”言琮皱眉,“那是南直隶首府,八司衙门所在,您不去那里接印视事,不合规矩。”
“正因为不合规矩,才更要如此。”陈清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我要让他们猜不透我的意图。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改道东南,直奔湖州”
“湖州”吕璧愕然,“那是您的家乡”
“正是因为我曾在那里长大,才更要第一个去。”陈清目光深远,“白莲教在浙西活动频繁,德清、武康一带已有聚众焚香之举。我要回去看看,那些曾经熟悉的人,如今是否也染上了邪气。”
姚融沉吟片刻,忽而明白:“您是要杀鸡儆猴”
“不止。”陈清摇头,“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哪怕是我故乡,只要涉教,一样严惩不贷。唯有如此,才能破除侥幸之心。”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钦差仪仗悄然离城,转向东南。仅留一道文书送往应天,称“沿途察访民情,暂不赴省城理事”。
消息传出,南直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