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陈清在徐州休整,几乎每一天,他都会被热情请去,赴宴吃酒。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只要是重要的官员,陈清也都没有推拒,反正是吃饭喝酒,又不是要他的性命。
到了第四天,钦差仪仗再一次动身,陈清与这
马蹄声碎,晨雾未散。陈清一行离开德清的第三日,天光微明时抵达武康县界。沿途山势渐陡,溪流蜿蜒如带,茶田层叠于坡岭之间,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一派江南春景。然而这宁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言琮策马回返,神色凝重:“头儿,昨夜有人在莫干山脚放火,烧了一处义仓,守仓老卒被割喉,尸体挂在树上。”
“义仓”陈清勒马停步,眉头紧锁,“那是朝廷为荒年备赈所设,谁敢动它”
“据查,”言琮低声道,“那仓里原本存粮已不足三成,其余都被地方豪强以借支名义提走。这次纵火,像是灭口。”
陈清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好一个借支。百姓饿着肚子,他们倒用官仓养私囊。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我要亲自去验尸。”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事发地点。那是一片孤零零的土屋群,四周杂草丛生,木栅栏倾颓,显然久无人管。尸体仍悬于槐树之上,脖颈处血迹干涸发黑,双眼圆睁,嘴角扭曲,似临死前极度惊恐。
吕璧蹲下查验伤口,片刻抬头:“刀法利落,是军中手法。一刀断喉,不拖泥带水,绝非寻常匪徒所为。”
姚融皱眉:“军中人南直隶驻军归都指挥使节制,若真是兵卒作案”话未说完,便知其意之重。
陈清绕树三圈,目光最终落在死者右手五指蜷曲,掌心有深陷痕迹。他俯身掰开手指,赫然发现一枚压入皮肉的铜钱,正面刻着“永昌”二字。
“永昌”顾大姐凑近细看,脸色微变,“这不是本朝年号这是前朝伪帝李自成用过的”
众人皆惊。
白莲教素来奉“弥赛亚降世”为宗旨,常借前朝遗民情绪煽动叛乱。此铜钱极可能是教中身份信物,亦或是某种仪式标记。
“把尸体解下来,厚葬。”陈清沉声道,“这枚铜钱,收好。另派快马回京,将拓片呈送陛下亲览。”
当晚,营地篝火熊熊。陈清独坐帐中,翻阅从德清带来的卷宗。其中一份名册引起他的注意:湖州府近三年上报灾情共十七次,申请开仓放粮九回,但户部核查却发现,实际发放不足申报数量之半。而经手官员名单里,赫然有洪知县的名字,还有两个陌生姓氏赵、沈。
“赵家”他喃喃道,“可是盼儿的外家”
顾大姐正在缝补衣裳,闻言抬眼:“正是。七叔虽未中举,但赵家在武康仍有田产三百亩,族中子弟多入府学。若说他们勾结官府贪没赈粮我不信。”
“我也希望不是。”陈清合上卷宗,“可证据不会说谎。明日我去赵家庄走一趟。”
次日辰时,队伍改道西行,直奔赵家庄。山路崎岖,行至半途忽遇大雨,道路泥泞难行。正艰难前行之际,前方林中闪出十余名乡民,手持锄头扁担,拦住去路。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满脸风霜,拱手高呼:“钦差大人留步我等非是阻驾,实有冤情要诉”
陈清下马,示意众人收械,亲自上前:“有何冤屈,当面陈情。”
那人跪地叩首,声音哽咽:“小人赵大牛,乃赵家庄佃户。去年秋旱,庄稼颗粒无收,我们向赵员外借粮度日,立了字据。今春赵家突然遣人催债,说若不能三日内还清本息,便要收回祖田、卖妻鬻子我家三代耕此地,岂能忍此羞辱昨夜已有三家被强迁出门,妇孺露宿山野”
言琮怒道:“荒唐朝廷明令禁止高利盘剥,何况灾年赵员外是谁竟敢如此妄为”
“便是便是小姐的堂兄,赵文炳。”赵大牛低头不敢看顾大姐。
顾大姐面色骤变,颤声道:“不可能我七叔为人敦厚,家中一向仁义持家,怎会纵容子侄如此行事”
陈清按住她肩膀,转向赵大牛:“你可有人证物证”
“有”赵大牛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这是借据,写着三分月息,逾期翻倍,还画押盖印还有村正作保可村正也是赵家人”
陈清接过细看,果见红印清晰,笔迹工整,确系正式契约。但他一眼看出破绽:“这印章边缘磨损严重,不像常用印信。且保人签字笔力浮滑,似摹仿而成。”
吕璧接过一看,点头:“伪造无疑。有人假托赵家名义放贷坑农。”
“那就更奇怪了。”姚融沉吟,“为何要冒充赵家难道真有人想借机败坏你们名声”
雨势渐歇,云开一线天光。陈清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赵家庄门楼,心中已有决断。
“进村。”他下令,“我要见赵七爷。”
赵家庄园坐落在山坳之中,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耸立。闻听钦差驾到,全族上下慌忙迎出。七叔赵德全须发斑白,拄杖而出,见到陈清与顾大姐,老泪纵横。
“姑奶奶回来了”他哽咽着跪拜,“老奴未能教好子孙,愧对夫人啊”
陈清扶起老人,温言道:“七叔不必如此。今日来,只为查明真相。”
入厅落座,仆人奉茶。陈清开门见山:“昨夜有人冒用赵家名义逼债夺田,是否知情”
赵德全连连摇头:“老朽不知我那长孙文炳虽性子躁些,但从不敢违律犯禁。至于放贷之事,家中确有余粮周转,但从不取利超过一分,更不会趁灾敛财”
“那这借据上的印呢”陈清取出证据。
赵德全仔细辨认,猛然变色:“这不是我家印我家印钮是麒麟,此印却是虎形必是有人私刻伪印,败坏门风”
陈清与众人对视一眼,心知此事另有隐情。
当日下午,他在赵家祠堂召集全村百姓,公开审理此案。不仅带来借据原件,还请来湖州府衙书吏比对印模,当场揭穿伪造事实。随后又命人传唤所谓“村正”,结果那人一见官差到来,转身欲逃,被言琮飞身上前擒获。
审讯之下,此人供出幕后主使竟是湖州府通判沈兆霖此人与应天巡抚程先同属一党,因见钦差南下势头凌厉,便策划此计,意图嫁祸赵家,挑起民怨,使陈清陷入“徇私护亲”的舆论漩涡。
“原来如此。”陈清冷笑道,“一面纵容白莲教蛊惑人心,一面制造民间冲突,再让我背锅。好一招移花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