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李家,也就是李夫人的娘家,是靠着给宫里做“供应商”发家的,依仗着的,是曹忠曹公公干儿子的关系。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这个事情,对于陈清来说,再容易不过。
他甚至不用进宫去找那位曹公公的关系,北镇抚司监察京
夜色如墨,笼罩着湖州城外的山野。风从太湖方向吹来,带着湿冷的气息,掠过荒芜的田埂与残破的篱墙。那株新栽的梅树在庭院中轻轻摇曳,枝条尚短,却已透出几分倔强的生命力。
陈清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
信是北镇抚司都指挥使亲自发来,字迹刚劲有力:“江南六省隐田总数逾百万顷,其中浙江一地便占三成以上;各地豪强勾结官吏,伪造户籍、虚报灾荒、瞒产逃赋,已成积弊。今陈氏一案震动地方,已有十余家主动退还田亩,然更多势力暗中串联,意欲阻挠清丈大计。请大人慎防不测。”
他将信纸缓缓放入烛火之中,看着它化为灰烬,飘散于夜风。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洪兴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声音低沉,“今晚已有两拨人试图潜入宅院,都被镇抚司的人截下。其中一个,竟是当年父亲手下管事的老仆,如今却成了李夫人的心腹。”
陈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人心易变,不足为奇。他曾替父亲记账十年,若非贪图小利,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可明日就要开始实地丈量了。”洪兴皱眉,“第一站便是乌程县南乡,那里九成以上的田契都有问题,里正保长全是当地望族的门生故旧,恐怕”
“恐怕他们会闹事”陈清终于转身,目光如炬,“那就让他们闹。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天子脚下、王法昭昭之时,公然抗旨不遵”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一支由五十名锦衣卫组成的队伍便护送着钦差仪仗,浩浩荡荡开赴南乡。
沿途百姓闻讯纷纷涌至路边观望。有人焚香跪拜,称其为“青天再世”;也有人神色复杂,窃窃私语,似有不安。
到了南乡村口,却见数百村民早已聚集,手持农具,面带怒容。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立于路中央,身后竖起一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还我公道”
随行官员皆惊,以为民变将起。
唯有陈清从容下马,缓步上前,拱手道:“老丈有何冤情,尽可当面陈述,陈某身为钦差,自当秉公处置。”
老者抬起浑浊双眼,盯着他良久,忽然老泪纵横:“你你是陈老爷的儿子那个小时候常来我们村借书读的陈大郎”
陈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正是晚辈。”
老人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身后的村民也陆续跟着跪倒一片。
“陈大人啊”老人哭喊道,“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地二十年前,县衙说朝廷要修河堤,征用了我们的田,给了点补偿银子,说是暂用几年。可后来河修好了,地却不还了说是划归官屯,可实际上全被几家大户私下瓜分,换上了他们的名字我们去告状,被打得半死;写诉状,文书根本不收如今您回来了,我们我们只能求您做主啊”
陈清心头一震,连忙扶起老人:“老人家快快请起此事既涉官府失信于民,我必彻查到底若有欺压百姓、侵占公产者,无论权势多大,一律依法严办”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一队骑马壮汉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穿绸缎长袍,腰佩玉饰,神情倨傲。来人正是乌程县最大的士绅沈万山之孙沈文远。
此人祖上靠盐铁起家,三代为官,在地方根深蒂固,连知府都要让他三分。
他勒马停于人群之前,冷笑一声:“好一个钦差大臣,倒是会收买民心。可你一句依法严办,就能抹去二十年的旧账那些田地如今已有主,耕种多年,子孙继承,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收回的真当自己是天神下凡,能翻江倒海不成”
陈清神色不动,只问身旁校尉:“此人何职”
“回大人,沈文远曾任礼部员外郎,后因科场舞弊案贬为庶民,现无官身。”
陈清点点头,迈步向前:“沈公子虽无官职,但言辞之间竟敢质疑朝廷政令,辱骂钦差,按大明律,当庭笞四十,押送府衙候审。”
沈文远脸色骤变:“你敢动我我祖父可是”
“你祖父哪怕曾是内阁首辅,今日你也只是个庶民。”陈清冷冷打断,“莫非你以为,靠着几代积累的财势,便可凌驾国法之上告诉你,从今日起,江南之地,只认王法,不认豪门”
说罢,挥手示意:“拿下”
锦衣卫立刻上前,将沈文远拖下马背,就地按倒。围观百姓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阵阵喝彩。
一场可能的冲突,就此化解。
然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半月,陈清率队走遍湖州七县,每到一处,皆公开查验田册、比对契书、传唤原主。凡发现虚报冒领、伪造文书者,一律查封田产,拘捕涉案人员。
短短二十日内,共清查出非法隐田四万八千余亩,牵连大小乡绅七十三户,其中不乏朝中官员的亲戚门生。
风暴迅速蔓延。
先是浙江巡按御史再次上疏,指控陈清“执法过苛,激起民怨”,请求朝廷召回;紧接着,刑科给事中弹劾其“滥用锦衣卫,扰乱地方治安”;更有南京户部一位侍郎联名多位江南籍官员,联名奏请暂停清丈,以免“动摇社稷根基”。
京城震动。
朝堂之上,两派争执不下。
支持者赞其“澄清吏治,为民除害”;反对者则斥其“沽名钓誉,破坏纲常”。
皇帝终日不语,唯将所有奏章尽数留中,不予批复。
直到某夜,一名黑衣人悄然潜入紫禁城西华门,呈上一份密折。
此折非由通政司转递,而是直入内廷,署名为“东厂提督太监曹元吉”。
折中详述:江南士绅集团近月秘密集会三次,筹银三十万两,拟用于贿赂京官、制造舆论,并计划在年底科举期间发动“士林清议”,以“迫害读书人”之名,彻底扳倒陈清。另有一支私兵正在招募,准备必要时武力对抗丈量队伍。
末尾附言:“陈清一人孤行,如履薄冰。然其所行之事,乃天下苍生所盼。若陛下此时退缩,则百年积弊永无清除之日。”
皇帝阅毕,沉默良久,忽掷笔于案,怒声道:“朕以为他们是国家栋梁,谁知尽是蛀虫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