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主官对视了一眼,最终目光都落在了巡抚王祥的身上,这位王中丞想了想,正要说话,陈清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中丞,菜还没有上,我们出去说几句话”
钦差大人开口了,王祥当然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他只
夜深人静,陈清独坐书房,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沉静如铁。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案前摊开的,是刚刚由言琮带回的那份供词那名游方郎中的亲笔画押,字字如刀,句句带血。他曾在江南一带行医,因嗜赌欠债,被李夫人以重金收买,配制“安神散”,实则为迷魂药,长期掺入嫡母日常服用的汤药之中,致其神志渐失,终至疯癫边缘。
供词末尾,赫然写着:“此药三年不断,每逢初一、十五下药于参汤,由李氏亲信丫鬟送往内院。另有账册一本,藏于德清西郊破庙神像腹中,记录历年交易银两。”
陈清指尖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母亲那日喃喃自语“就在那外,照顾他读书”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原来她并非痴傻,而是在残存清明中,一遍遍重复着对儿子最后的牵挂。可这缕亲情,却被李夫人用毒药与谎言生生斩断。
他猛地站起,将供词收入袖中,低声唤道:“来人。”
门外亲随立刻推门而入。
“传令下去,明日拂晓,我亲自带队,前往西郊破庙取账册。另,命言琮率十名北镇抚司精锐暗中接应,不得声张,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亲随领命而去,陈清却久久未眠。他知道,这一夜过后,局势必将彻底失控。李家背后牵连甚广,不止是曹公公干儿曹延年,更有京中数位阁老门生散布地方,皆与湖州田市有利益勾连。一旦账册曝光,便是掀翻半壁官场的大案。
但他已无退路。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陈清便换上便服,带三名贴身护卫悄然出城。春寒料峭,官道两侧枯草瑟瑟,远处山影朦胧。破庙坐落于荒坡之上,早已倾颓,仅剩半堵断墙与一座歪斜神像。据村民传言,此地常有野狗聚集,夜间鬼哭狼嚎,无人敢近。
陈清踏进庙门,目光直视那泥塑神像。其腹处果然有修补痕迹,用黄泥封堵,颜色新旧不一。他挥手下令:“拆。”
护卫上前,以刀撬开泥胎,片刻后,从中取出一本油纸包裹的小册子。打开一看,墨迹清晰,日期、金额、经手人姓名一一在列。其中最大一笔,竟达三千两白银,标注为“戊戌年冬,换药三年,事成再付两千”。
陈清冷笑:“好一个事成我娘若真疯了,你们是不是就要对外宣称她暴毙,然后顺理成章夺走陈家主位”
正欲收起账册,忽听庙外马蹄声急。
“少爷”一名眼线飞奔而入,“李元带二十名家丁正往这边来,说是奉知县之命巡查盗匪”
陈清眸光一冷:“好快的消息有人通风报信。”
他迅速将账册交予一名护卫:“你从后山小路回城,直接送去顾府交给顾盼,让她即刻誊抄副本,分送赵孟静与唐璨。我去引开他们。”
话音未落,庙外已传来喝骂声:“庙里何人速速出来受查”
陈清抽出腰间短剑,低声道:“走”
三人护着他从侧塌缺口冲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身后追兵紧随不舍,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陈清策马狂奔,一路穿越密林沟壑,最终在一处渡口甩脱追踪。待他浑身湿透登船过河时,天已大亮。
而此时,顾盼已在顾府中彻夜未眠。
她接过护卫送来的账册,只粗略一扫,便知其分量之重。当即召集家中老账房与叶兴民,连夜誊录三份,一份藏于密室,一份送往杭州赵府,最后一份,则由心腹仆从伪装商贩,混入每日进出京城的漕船队伍,直奔北镇抚司驻京办事处。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松懈。她深知,李家不会坐以待毙。果然,当日下午,县衙突然派出差役,以“私藏禁物、图谋不轨”为由,欲搜查顾府。
顾盼立于厅前,身穿素袍,神色凛然:“我夫君乃朝廷钦差,奉旨查办江南吏治。尔等不过区区衙役,竟敢擅闯命官家宅可知这是抄家灭族之罪”
差役头目面露迟疑,身后一名幕僚模样的男子却冷笑道:“夫人莫要张狂。如今朝中已有六科联奏,弹劾陈大人越权专断,圣意难测。再者,您这府上,真就干净么”
说罢挥手,示意动手。
就在此时,门外骤然响起一声厉喝:“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叶兴民手持一封朱批文书大步而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北镇抚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为首百户展开令牌,“奉指挥使唐大人令:顾府现为朝廷要案证人居所,任何人不得擅入干扰。违者,以抗旨论处”
差役与幕僚顿时脸色煞白,慌忙跪地请罪。
待锦衣卫离去,叶兴民才转身看向顾盼,轻声道:“姐姐,我们赢了一阵,但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顾盼点头,望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低语:“七郎,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与此同时,京城局势亦风云突变。
皇帝接到陈清八百里加急奏章后,震怒异常。尤其是看到“通倭”一条李元竟通过海商将白银输往日本,换取倭刀火药,且部分武器已被发现流入沿海寇匪手中当即召见内阁与都察院重臣,当庭质问:“朕让尔等监察百官,结果外戚勾结奸商、资敌卖国之事就发生在眼皮底下,你们竟毫无察觉还是装聋作哑”
满殿大臣俯首无言。
最终,皇帝拍案而起:“即刻下诏:查封李家在京所有产业;拘捕曹延年严审;命北镇抚司提调湖州全案卷宗,派钦差团赴江南复核,但主审之人,仍为陈清”
圣旨传出,朝野哗然。
那些原本打算落井下石的官员纷纷收声,个别曾收受李家贿赂的翰林编修更是连夜烧毁书信、转移赃款。赵承业得知自己名字出现在通政司备案名单中,惊惧交加,竟在家中服药自尽,幸被家人及时救回,却已神志不清。
而在德清,陈清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三日后,他在府衙升堂,公开审理“陈家黑田案”。百姓闻讯蜂拥而至,将衙门前挤得水泄不通。他当众宣读供词、展示账册、出示田契造假证据,并传唤数十名受害农户作证。每念一人之名,皆是一段血泪往事:有老人被强占祖坟之地,被迫迁棺露骨;有孤儿寡母遭逼卖田契,寒冬腊月流落街头;更有农夫因拒签文书,被李家家丁打断双腿
堂下哭声震天。
陈清立于高台,声音如雷:“诸位乡亲,今日我之所为,非为私怨,实为公义这些田地,本不该属于豪强贪官,而应归还于耕者之手从今往后,凡被查封之田,官府将统一管理,优先租予失地贫民,每亩年租不得超过五升谷粮,违者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