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张知府,看到这一幕,是目瞪口呆。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六部郎中,虽然品级一般,只正五品,看起来还没有地方知府品级高,但是这个正五品,对于地方知府来说,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比如说陈焕。
他
张泉带着顾大姐与大月走入正堂,只见厅内跪伏着一片人影,乌压压地挤满了庭院。那些人皆是湖州本地士绅,平日里在地方上趾高气昂,如今却一个个俯首帖耳,额头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田峻伏在最前头,衣衫略显凌乱,显然是连夜赶路而来,鬓角沾着露水,脸色苍白如纸。
“姑爷”田峻声音颤抖,几乎带了哭腔,“小人田峻,代家父、代全族上下百余口,向您请罪来了。”
张泉站在门槛之上,并未立刻入内,而是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神情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透出几分冷意。
“请罪”他轻声道,“你们知道犯了什么罪”
田峻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贱卖田亩,勾结官吏,阻挠清丈,欺瞒朝廷小人等知错了求姑爷开恩,念在往日情分上,饶我田家一命”
“情分”张泉终于迈步走了进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你田家与我有何情分当初将田产低价转予陈家时,可曾想过今日你们图的是银钱,是避税,是借我之势躲过朝廷查核现在风头一紧,便来寻我求情”
他语气渐厉,声如寒铁:“你们当我是庙里的菩萨,有难才拜还是当我是街边的乞丐,随时可以施舍几句好话打发”
满庭士绅皆伏地不敢抬头,唯有田峻咬牙道:“姑爷明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北镇抚司突下诏狱,拿田崇大人问罪,牵连甚广,京中已有数位侍郎落马。我等不过是小民,如何抵挡这滔天巨浪只能寄望于姑爷背后之力,或可保全一二”
“所以,你们是来利用我的。”张泉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算盘聚众抱团,法不责众,借我之名行自保之实可惜啊,你们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当今圣上了。”
他转身踱至主位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慢悠悠道:“陛下要清丈江南田亩,不是为了多收几两银子,是为了立威。谁挡,谁死。你们这些人在湖州经营多年,自以为根深蒂固,可在天子眼里,不过是一撮土坷垃,一脚就能踢开。”
庭院中寂静无声,只闻风吹檐铃,偶尔传来某人压抑的抽泣。
良久,张泉放下茶盏,淡淡道:“田峻,你兄长田崇如今身陷诏狱,罪证确凿,贪墨十余年,涉案银两逾十万两。你说他被冤枉,可有证据”
“有”田峻猛地抬头,“是陈清构陷是他指使北镇抚司唐璨,借湖州田案为由,清除异己我兄长虽有小过,但远不至于至此真正主谋,实乃陈清本人”
张泉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却令人脊背发凉。
“有趣。”他说,“你竟敢在我面前攀咬姑父你知道陈清是谁吗他是钦差大臣,奉旨巡查江南赋税、海防、盐政三事,手持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你说他构陷朝臣,可有凭据没有。你说他贪权弄势,可有实证也没有。你有的,只是一个据说,一句听说,一场梦话罢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直至田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若真有胆量,此刻就随我去京城,当面向陛下告状。若陈清真有不法之举,我张泉第一个弹劾他。可你敢去吗你连进宫门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见通政司主事都说不上话”
田峻哑口无言,额头再度重重磕在地上。
张泉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这些人,平日里读书明理,自称诗礼传家,可到了紧要关头,却只会跪地求饶,攀诬他人你们怕死,怕丢官,怕破财,却从不曾想过百姓疾苦、国法尊严你们买通胥吏,隐匿田产,逃税漏役,致使朝廷岁入不足,边军粮饷拖欠你们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之徒”
众人战栗不已,有人已开始低声啜泣。
“但我今日不会替你们担责。”张泉冷冷道,“你们做的事,自己去面对。北镇抚司既然动手,就不会只抓一个田崇。接下来,会有更多人被带走,更多家产被查封,更多人头落地。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说罢,他转身欲走。
“姑爷”田峻忽然嘶声喊道,“若您肯出手相救,我田家愿献出全部田产不止是原先卖给陈家的两千亩,还包括祖上传下的三千余亩良田,尽数归于姑爷名下只求您一句话,让我兄长活命”
此言一出,满庭皆惊。
张泉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眼中闪过一抹讥诮。
“五千亩田”他轻笑,“你以为我在乎这个德清张家如今虽不如从前显赫,但也还不至于靠吞并败落士族发家。况且”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若是真收了你的田,岂不坐实了借机敛财的罪名那才是真正给了政敌攻讦的机会。”
他摇了摇头:“回去吧。告诉你们家里人,安分守己,如实申报田亩,或许还能留条性命。若还想耍花招,我不介意亲自带人上门抄家。”
言毕,再不停留,拂袖而去。
待张泉离开许久,庭院中众人仍跪伏不动,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田峻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没人能救我们了”
与此同时,德清县衙后堂。
张知府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份密报,指尖微微发抖。这份情报来自京城,内容简短却字字惊心:“谢观唐镇抚已被罢职,幽居府邸;柏莉琰称病不出;鸿胪寺卿田崇昨夜暴毙狱中,死因不明。”
短短三行字,意味着整个朝局已然剧变。
他知道,这场由湖州田案引发的政治风暴,早已超出地方事务范畴,直指中枢权力之争。而张泉那个看似闲散自在的姑爷,实则是这场风暴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此人深不可测。”张知府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大月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大人,刚收到消息,田崇死了。”
张知府猛地抬头:“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