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穆大夫,自然就是穆香君的母亲穆夫人了。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穆夫人已经先陈清一步,回到了应天,此时,她与在京城时候已经大不一样,身子微微有些佝偻,面相也全然是一副男相,贴了胡子,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
一眼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应天城外的官道上,火把连成一线,映照出无数肃立的身影。陈清半躺在抬轿之中,肩头裹着层层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一般。可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清明与冷峻那是属于北镇抚司千户、代天巡狩钦差的锋芒。
沈隆跪在抬轿前,额头渗汗,双手紧握成拳。他不是怕死,而是怕这局收不了场。
“小人”他声音发颤,“卑职该死,未能提前察觉刺客踪迹,致使钦差大人重伤于应天境内,罪该万死”
陈清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刀,扫过沈隆的脸,又掠过身后那八位应天主官巡抚程先、布政使胡靖、按察使祝岳、都指挥使何退,以及其余几位衙门要员。这些人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神躲闪,唯恐被点名问责。
“沈千户。”陈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可知,我为何未事先知会你们”
沈隆一怔,不敢接话。
“因为我信不过你们。”陈清冷笑一声,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竟溢出血丝。抬轿旁的医者急忙上前查看,却被陈清抬手制止。“不必慌张这一箭,伤的是肉,不伤骨。”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伤得不重
可刚才沈隆亲口上报时说的是“重伤垂危”
程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狐疑,但很快又被恐惧压下。他知道,若陈清真没大碍,那他们这些“迟来救援”的官员,反而成了欺君罔上之徒。可若陈清真死了整个南直隶官场都要陪葬。
“钦差大人”程先颤声道,“老臣实在不知您今日抵达,否则定当率百官迎于十里之外,岂敢怠慢”
“是啊。”陈清闭目轻叹,“你们确实不知。可那些刺客,怎么就知道我在哪里”
空气骤然凝固。
胡靖脸色一白,脱口而出:“莫非有人泄密”
“聪明。”陈清睁开眼,盯着他,“可问题是,本官此行乃是秘访,连内阁都未备案,只由鲍婕华司内部递了消息。沿途所经之地,皆无文书往来。那么”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是谁,把我的行踪告诉了江湖匪类”
没人敢说话。
只有风声呼啸,吹动火把猎猎作响。
沈隆低头不语,心中却已翻江倒海。他是仪鸾司老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凶险。若是寻常刺杀,或许还能推说是江湖仇怨;可这一次,对方精准地截杀在官道偏僻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明显是有内应通风报信。而能接触到钦差行程机密的除了应天本地的仪鸾司系统,还有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日前,有一份加急公文自浙江传至应天仪鸾司,署名为“鲍司通传”,内容正是关于钦差将至的消息。当时是他亲自签收,并转交给了副帅漕武良。可如今想来,那份公文的印鉴虽真,笔迹却略有差异,且传递路径绕开了正常的密道流程
难道是伪造
沈隆心头一震,冷汗涔涔而下。
“沈千户。”陈清忽然唤他,“你可还记得,三日前收到的那份鲍司通传”
沈隆浑身一僵,几乎站立不住。
“回回大人,确有此事。”
“哦”陈清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可据我所知,鲍婕华司从未发出过此类文书。你手中的那份,怕是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程先踉跄后退一步,失声道:“不可能若非有正式通传,我们怎敢不做准备”
“正因为做了准备,才更可疑。”陈清冷冷道,“你们若真接到通知,为何不见迎驾仪仗为何城门守军毫无动静为何直到刺客现身之后,才匆匆赶来”
一句句质问,如重锤砸下。
沈隆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刺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引诱刺客来袭,再借机制造混乱,嫁祸地方官员。而幕后之人,恐怕早就盯上了他这个钦差的位置。
“大人明鉴”沈隆猛然跪地,叩首不止,“卑职愿戴罪立功,彻查此事只求大人容我查明真相,还应天官场一个清白”
陈清看着他,良久未语。
终于,他轻轻点头:“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知道那份假公文从何而来,谁经手传递,谁参与伪造。若有隐瞒”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城。”
众官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而至,马上骑士身披黑袍,胸前绣着一只展翅金鹰那是北镇抚司特使的标志。
“北镇抚司密使到”来人翻身下马,高声通报。
陈清神色微动,示意放行。
那人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启禀钦差大人,北镇抚司秦千户亲令,命属下星夜兼程送达此信,请大人亲启。”
陈清接过信件,指尖轻抚火漆印章,确认无误后方才拆开。信中内容极简,仅八字:
“台州匪患,根在盐课。”
下面另附一行小字:“浙东十三寨,皆受一人遥控。”
陈清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个“一人”是谁了。
必是浙江巡抚周延年。
此人执掌浙东政务多年,表面清廉,实则暗控私盐贩运,豢养江湖势力以为爪牙。此次刺杀虽发生于应天,但刺客所用箭矢、兵器,皆带有浙东绿林特征。更重要的是,秦虎追击途中曾发现一名刺客腰间藏有一枚铜牌,刻着“潮生”二字那是周延年早年在钱塘江畔起家时的旧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