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巡抚很清晰的听到了城门口的动静,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城外,然后抬头看向陈清,皱了皱眉头。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陈大人,这是”
陈清从袖子里,取出一道圣旨,递给了这位浙江巡抚,然后他笑着说道:“中丞,你们台
夜雨如注,檐下滴水成线。渔妇跪在门槛前,发丝散乱,脸上混着雨水与血污,怀中孩子呼吸微弱,胸口烙印边缘已然溃烂,泛着不祥的青黑。葛蓓华一把将人抱起,厉声喝道:“关门点灯叫大夫”
北镇抚司的番子动作极快,片刻间已将客栈后院封锁,门窗钉死,油灯高悬。一名随行医者匆匆赶来,剪开孩子衣衫仔细查验,眉头越皱越紧。“烙铁极烫,入肉三分,还掺了毒灰这是白莲教净魂烙,专用于标记叛教者,意图让他生不如死。”
“他是谁”葛蓓华沉声问。
渔妇颤抖着抬起头,声音沙哑:“小的是陈家旧仆,在南田庄帮工十年。那日火起之后,小的见势头不对,偷偷把这孩子藏进了地窖他是陈清的幼孙,才六岁,名叫陈砚。”
“陈清有孙”葛蓓华眼神一凛。他此前只知陈清有一子,即院中守孝的小公子,从未听闻另有血脉。
“是庶出,母亲早亡,一直养在庄上,外头没人知道。”渔妇泪如雨下,“可昨夜昨夜他们来了黑衣蒙面,手持白莲令旗,见人就杀庄上三十多口,全被砍倒在谷仓里我拼死抱着砚儿跳井,才侥幸逃出”
葛蓓华目光骤冷。
这不是清除证据,是灭门。
而且手段狠绝,目标明确连一个六岁孩童都不放过。
他低头看向昏迷的孩子,那朵白莲烙印深陷皮肉,仿佛活物般盘踞心口。他知道,这一烙,不只是羞辱,更是宣告:陈家已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把孩子抬进去,用药压住毒性。”他转身对番子下令,“立刻清点人手,我要知道南田庄现在什么情况。”
“大人”一名番子急道,“我们人少,若贸然前往,恐遭埋伏。”
“正因如此,才要快。”葛蓓华冷笑,“他们敢动手,说明已经按捺不住。此刻追击,正是打乱他们节奏的最佳时机。”
他抽出腰间佩刀,刀锋映着灯火,寒光凛冽:“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内出发。带上火油、绳索、铁锹我要把南田庄翻个底朝天。”
雨势未歇,马蹄踏破泥泞。一行十余骑冲出松门卫,直奔南田庄。
南田庄位于台州府西南二十里,依山傍海,原是陈家祖产,种些稻米杂粮,兼营晒盐。往日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如今却死寂如墓。
庄门大开,横梁断裂,门楣上被人用血涂了个巨大的白莲图案。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腐味。葛蓓华翻身下马,刀尖点地,缓步而入。
尸体横陈。
老少男女,皆被斩首或割喉,尸身堆在谷仓前,层层叠叠,宛如柴薪。血浸透黄土,渗入石缝,连井水都泛着红。
“搜。”葛蓓华低声命令。
番子四散而去,翻屋撬板,掘地三尺。不久,一人在厨房灶台下发现暗格,取出一本残破账册。葛蓓华接过一看,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的租税流水,而是军械交易记录。
“嘉禾三年二月,出铁炮三尊,火药二百斤,铅丸千枚,换倭刀五十柄,珊瑚珠十串,交付东岛主。”
“同年四月,收宁波李字船队运来硫磺八百斤,硝石千斤,转交舟山莲花寨。”
“五月,派渔船两艘,载工匠十二人,赴大陈岛修葺炮台,工期一月。”
每一条记录,皆盖有“陈记”私印。
“伪造的。”葛蓓华冷冷道,“但伪造得太真了。”
他知道,真正的陈清绝不会参与军火买卖。可这份账册,却精准地填补了所有漏洞从资金流向到货物交接,甚至还有“倭寇”签收的花押。
这是为朝廷准备的“铁证”。
一旦呈报上去,无需审讯,陈家满门即可定罪。而幕后之人,便可借“剿逆”之名,名正言顺接管台州防务。
“大人”另一名番子从后院喊来,“这里有地道”
葛蓓华疾步而去。后院猪圈下方,一块石板被掀开,露出幽深洞口。他点燃火把,率先跃下。
地道狭窄潮湿,蜿蜒数十丈,尽头是一间密室。室内陈设简陋,唯有木桌一张,油灯一盏,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正是台州沿海布防图,但与官府版本不同,上面标注了数十处“暗哨”“接应点”“藏兵洞”,且皆以白莲符号标记。
最令人震惊的是,地图右下角,赫然写着四个小字:莲台已立。
葛蓓华心头一震。
“莲台”二字,非同小可。据史书记载,元末白莲教起义时,曾设“七莲台”,各掌一方兵权,合则天下大乱。若此地真有所谓“莲台”,则意味着白莲教不仅未灭,反而已在东南重建组织
他正欲细查,忽听头顶传来异响。
“轰”
一声巨响,地道入口被巨石封死
紧接着,四壁震动,砂石簌簌落下。有人在外引燃了炸药
“快撤”葛蓓华怒吼,众人奋力向另一侧通道奔去。然而刚跑出十余步,前方也轰然塌陷,退路尽断。
火把摇曳,照见墙壁上新刻的一行血字:
“知府有令,逆贼陈氏,私设地道,藏匿兵器,图谋不轨,即日焚毁。”
葛蓓华咬牙切齿。
好一招“毁迹灭口”
他们不仅要让陈家背锅,还要亲手销毁证据,再对外宣称“查获叛贼巢穴”,彻底坐实罪名
“大人,空气少了”一名番子喘息道。
地道封闭,氧气渐稀。火把开始闪烁,人影扭曲如鬼魅。
就在众人几近绝望之际,葛蓓华忽然注意到墙角一处砖石颜色有异。他上前用力一推竟缓缓移动
“这边”
众人合力,推开暗门,豁然开朗。原来此处另有一条更深处的密道,通往山腹。
走出百步,眼前出现一座天然石窟,中央摆放着七具棺木,皆以桐油封死,棺前立碑,上书姓名籍贯,竟是七名十年前死于“海难”的台州水师军官
而在石窟尽头,一具未封棺的尸身静静躺着,面容安详,身穿儒衫,胸前挂着一块铜牌“仪鸾司密探刘文昭”。
葛蓓华跪倒在地,双手颤抖。
刘文昭,是他十年前在应天失联的师兄,奉命潜入东南调查走私案,自此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