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浙江巡抚，王祥的立场并不难理解。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陈清怎么处理台州府这些个通倭的富户，他作为浙江巡抚，虽然关心，但并不是特别关心。
因为他这个巡抚，主要职责是监管浙江官员，白身的人出问题，他有责任但是
台州城外，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屋檐下的灯笼左右摇晃。陈清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残月，手中紧握那块御赐金牌，指尖微微发颤。他不是怕事的人，可今夜，心头却压着千斤重担。
江禹走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翻来覆去看着那份调令副本浙江都指挥使江禹调任江西，新任都帅三日后到任。时间紧迫，而台州卫所尚未归心，倭寇盘踞沿海，若等新官上任再议剿匪，恐怕又要拖上半年。朝廷等不起，百姓等不起，皇帝更等不起。
“头儿。”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是镇抚司的副百户赵五，“松门卫那边有动静了。”
陈清猛地抬头：“说。”
“松门卫指挥使陈元庆，昨夜秘密召见了三个千户，其中两人曾与郑家有田产勾结。今日清晨，他们调动了一支五百人的巡海水师，名义上是例行巡查，实则航向偏东南，离防区足足偏离了三十里。”
“偏航三十里”陈清冷笑一声，“这不是巡查，这是通风报信”
他立刻起身，披上外袍：“备马，我要见王巡抚。”
赵五迟疑道：“可王中丞今早去了府衙查账，说要核对三年内的军饷发放明细而且，江都帅刚走，您再去打扰，怕是”
“怕什么”陈清目光如刀，“现在不是讲体面的时候倭寇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劫船杀人，靠的就是这些体面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奉的是天子钦命，不是来跟他们讲情面的”
话音未落，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缇骑飞奔而入，单膝跪地：“大人温洲急报昨日傍晚，一艘挂着商旗的船在艚港外被劫，船上十二名客商尽数被杀，首级悬于桅杆之上，船身焚毁。当地千户所称未接警讯，直至渔民发现残骸才上报”
陈清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又是艚”他低声咬牙，“那里是郑家旧部的地盘，十年前就该清理，结果呢年年报平安，年年出事”
他转身抓起案上令牌：“传我命令，即刻提审台州府同知李维安此人三年前经手艚港修缮银两，多报三万两，如今却说工程未动他不说话，我就让他永远说不出话”
赵五领命而去，陈清却未停下。他唤来亲随，取来地图铺于案上，指尖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从台州至温州，八百余里 aste，大小卫所二十七处，千户所四十三个。真正听命于朝廷的，不足三成。其余的，要么被豪族渗透，要么与海匪暗通款曲，更有甚者，直接将卫所变成了私兵营寨。
“这哪里是卫所”他喃喃自语，“分明是土皇帝的王府。”
正思索间，门外又有人通报：“大人，松门卫指挥使陈元庆求见。”
陈清一怔，随即冷笑：“来得倒快。请他进来，但只准他一人入内，随从留在门外，兵器卸下。”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武将步入书房，抱拳行礼：“下官松门卫指挥使陈元庆，参见钦差大人。”
“不必多礼。”陈清端坐不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本官听说，你昨夜调动水师出海”
陈元庆神色不变：“回大人，例行巡查，以防倭寇趁夜登陆。”
“哦”陈清抬眼，“那为何航向偏东南离防区三十里，这也能叫例行”
“海流突变，为避暗礁，故绕行。”他答得极快，毫无迟疑。
陈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笑：“陈指挥使，你可知我为何姓陈”
对方一愣：“这下官不知。”
“因为我也出自台州陈氏。”陈清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虽非嫡系，但族谱上确有记载。你说，咱们是不是本家”
陈元庆脸色微变，连忙低头：“原来是同宗，下官失敬。”
“失敬”陈清声音陡然转冷，“那你告诉我，为何你叔父陈德昭，十年前因通倭罪被斩于市曹，而你今日所作所为，与他何异”
此言一出，陈元庆浑身一震，额角渗出冷汗。
“大人明鉴下官绝无通倭之心”
“没有”陈清冷笑，“那你为何昨夜派人送信给艚港的郑七郎为何今日清晨，郑七郎便匆匆乘小舟出海，至今未归”
陈元庆瞳孔骤缩：“这这不可能大人如何得知”
“你以为镇抚司是摆设”陈清逼近一步，“你以为这满城耳目，都是瞎子聋子告诉你，你每走一步，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坦白从宽，供出你背后之人；要么，明日此时，你就和你叔父一样，跪在刑场，听着监斩官念你的罪状”
书房内死寂一片，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陈元庆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大人下官知罪下官愿招”
“说。”
“是是王巡抚王祥大人授意，让我留意钦差动向，若有异常，立即通报还有还有海门卫的周千户，他也也参与其中”
“王祥”陈清怒极反笑，“好一个巡抚表面恭顺，背地里竟敢勾结卫所监视钦差他是想造反不成”
“不不不”陈元庆急忙摇头，“王中丞不敢造反他只是只是受人所托，不得不为他说说这是为了大局稳定”
“受人所托”陈清眯起眼睛，“谁”
陈元庆嘴唇颤抖，终究没说出名字。
陈清不再逼问，冷冷道：“你回去吧。记住，从今往后，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若再有异动，我不但杀你，还要灭你全族。”
陈元庆磕了个头，踉跄退下。
待其离去，陈清立刻召来赵五：“速派快马，连夜赶往杭州，将今日所获口供呈交北镇抚司言百户另外，加派暗探盯紧王巡抚府邸，任何人出入，都要记录在册”
“是”
“还有”陈清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通知松门卫下属三个千户所，明日辰时，于校场集合，我要亲自点卯若有不到者，以抗命论处”
赵五领命而去。
当夜，陈清未曾合眼。他坐在灯下，提笔写下一道密奏，封入铜匣，交由心腹亲兵连夜送往京城。奏疏中详述浙江官场糜烂之状，直言“官匪一体，民不堪命”，恳请皇帝速派大军南下，设立总督衙门，统摄军政，否则“东南半壁，恐非大齐之土”。
写罢，他长叹一声，仰望窗外星空。
他知道，自己已踏上一条不归路。每揭一层皮，就会得罪一批人。而这些人，背后往往连着京中权贵。内阁、勋贵、外戚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但他更知道，若此刻退缩，不仅辜负皇恩，更会让千千万万沿海百姓继续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次日清晨，松门卫校场。
晨雾未散，五千将士列阵肃立。陈清一身玄色官服，腰佩御赐宝剑，缓步登台。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第一排的几名将领身上。
“昨夜，有人擅自调动水师，偏离防区三十里。”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本官已查明，此举未经报备，属严重违令。现宣布松门卫指挥佥事刘茂林，千户张、李，即刻革职查办，押赴台州大牢候审”
台下哗然。
三人当场变色，欲辩解，却被缇骑上前架住，拖出场外。
陈清再开口：“自今日起，松门卫暂由本官直辖凡抗命者，杀无赦凡通倭者，夷三族凡渎职者，永不叙用”
他拔出宝剑，猛然插入地面：“此剑所指，即是天子之意谁敢违逆，便是与朝廷为敌”
全场寂静，唯余海风呼啸。
就在此时，远处尘土飞扬，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令牌：“圣旨到”
全场将士齐刷刷跪地。
陈清整衣迎上。
宣旨太监展开黄绢，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浙江都指挥使江禹，忠勤可嘉，特准其所请，留任浙江，协助钦差陈清剿灭倭患，整顿军务，直至贼平之日。钦此。”
陈清接过圣旨，心中巨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