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城外，一处小坡上。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穆夫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目光看着宁海城，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叹了口气：“差不多到时间了。”
“按照先前的预备去办罢。”
在她身后，站了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月光如银，倾泻在宁海县衙的青瓦之上，檐角铜铃轻响，似有低语。陈清独坐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映在墙上如同一柄出鞘未归的刀。地图摊开于几上，指尖所落之处蛟门岛，孤悬东海，形如毒蛇吐信，扼守台州外海要道。
他轻轻吹熄了蜡烛，屋内顿时陷入昏暗，唯余窗外海风不息。
三日前那场大战虽已落幕，但陈清心中清楚，真正的战事才刚刚开始。姜褚来得太过“及时”，态度又太显刻意既嘉奖他抗倭之功，又以“扰民”之名施以薄惩；一面奏报朝廷称其“勇略兼备”，一面却迅速接管兵权、调离禁卫，连秦虎与言琮都被勒令“回京述职”。这哪里是论功行赏分明是削羽夺势，逼他退场。
可笑的是，满城百姓竟还当他是英雄。
白日里，街头巷尾皆传“陈钦差夜破倭营，鬼神避退”，更有老妪焚香祷祝，称其为“天降伏波使”。殊不知，这些流言本身，便是权力绞杀前的最后一道祭礼先捧至高处，再推下深渊，方能让天下人觉得：他之失势，非因奸佞作祟，而是自取其辱。
陈清冷笑。
他起身推开窗，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与铁锈味。远处码头灯火稀疏，唯有两艘小舟悄然靠岸，影影绰绰有人影登岸，衣襟裹紧，行动诡秘。
“来了。”他低声喃喃。
不出片刻，曲希披衣而入，脚步极轻，面色凝重：“大人，查清楚了。昨夜那两艘船，是从松门卫驶来的运粮官船，但船上并无粮米，反而载着十二口棺材。每具棺中，都藏着五十支箭矢、五斤火药，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块铜牌。
陈清接过，在月光下一照铜牌正面刻着“台州水师左营”，背面却有个极小的印记：一只衔尾蛇。
“衔尾蛇”陈清眸光一冷，“果然是他们。”
曲希压低声音：“属下走访旧档，发现永乐年间曾有一支锦衣卫密探组织，代号环渊，专司监视沿海将领是否通倭。该组织以衔尾蛇为记，后因牵连胡惟庸余党案被尽数诛灭。可如今”
“死人不会复活，但传统会。”陈清缓缓道，“有人借古号行事，要么是故布疑阵，要么就是当年环渊并未真正覆灭，而是转入地下，代代相传，至今仍在朝堂与军中潜伏。”
曲希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姜褚背后，站着一个比东厂、镇抚司更隐秘的力量”
“不止姜褚。”陈清摇头，“整个浙江都司系统，恐怕早已被渗透多年。否则，为何军械屡失却无人追责为何倭寇总能精准避开巡海水师为何每次剿倭之后，不过数月，贼势反更胜从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两面。官是皮，寇是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边打着清剿倭患的旗号邀功请赏，一边又纵容甚至资助倭寇作乱，借此巩固边防权力，把持军饷漕运。若无此等勾结，区区海盗，岂能在大明沿海横行数十载”
屋内一时寂静。
良久，曲希才艰难道：“可我们手中证据尚少，贸然揭发，恐遭反噬。况且秦指挥使和言百户已被召回京城，生死未卜。大人您如今孤立无援，若再轻举妄动”
“所以我不能动。”陈清忽然笑了，“至少，表面不能动。”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封密信，封口用蜡印封存，印痕模糊不清。
“这是今晨由一名渔妇送来的，她说是一个穿蓑衣的哑巴交给她的，让她务必亲手交给我。我试探过她，言语朴实，不像受人指使。而这封信”
他拆开信纸，只扫一眼，瞳孔骤缩。
纸上无字，唯有墨迹晕染成一片混沌，但在特定角度斜视之下，竟浮现出一行极细的隐形字迹：
“蛟门有眼，勿信台州水师。内应乃昔日同窗，姓陆，掌潮汐簿。”
陈清手指微颤。
陆陆文昭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