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是啥情况”
“老早挑河时候用来堆淤泥的地方，但是后来重组几个村，这块田就成了三不管，基本上就是逮鱼摸虾的过来捉捉黄鳝，放放笼子啥的。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为“万人布”这个大项目做准备，那是不可能慢
滨江镇的晚风裹着江水的腥气，钻进“长江鲜”小院的竹帘缝隙里。张大象嘬完最后一颗蚬子，指尖沾了点汤汁，在油腻腻的八仙桌上无意识画了个圈不是圆，是歪斜的、带顿挫的螺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着往里收。他忽然停住，抬眼看向正用筷子尖戳着刀鱼馄饨皮的刘万贯：“二叔，你信不信，这馄饨馅儿里，刀鱼肉剁得越细，鲜味越跑得快”
刘万贯筷子一悬，愣了两秒才夹起一只囫囵的馄饨咬开：“不跑啊，挺鲜。”
“不是不跑，是跑得慢。”张大象把筷头蘸了点汤，在桌面上又画了一道短促的横线，“你看这刀鱼，脊骨两边那两片嫩肉，纤维细，肌原纤维蛋白一加热就缩，缩了就挤水。水一出来，氨基酸、核苷酸全泡在汤里可汤要是凉了呢”他顿了顿，手指抹开那道湿痕，“氨基酸游离出来，味道是鲜了，但鲜这个字，得热着吃才立得住。冷了，就发，发涩，像喝隔夜茶。”
老沈正剥着螺蛳壳，闻言手一抖，壳渣溅到刘万贯裤脚上。刘万贯低头看了看，没擦，只把剩下半只馄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混道：“所以得趁热卖”
“得趁热卖，还得趁热想。”张大象搁下筷子，从白大褂内袋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边翻边说，“油饼的事，我下午记了七条。第一条，油温。现在市面炸油饼，多用棕榈油或者调和油，烟点高，炸出来脆，但凉了硬得能当飞镖。咱们得用猪油不是华亭那种重油青菜包的猪油，是精炼过、熔点在32度左右的冬化猪油。它凉了不结块，咬下去还有层柔韧的油香。”
侯向前一直没插话，此刻突然抬头，口罩早摘了，露出底下被烟熏黄的虎牙：“冬化猪油象哥儿，你哪儿弄来的设备脱色脱臭得真空蒸馏，小厂子没这本事。”
“不用蒸馏。”张大象合上本子，指尖敲了敲封皮，“矾山县那个牛场，配套建个小型油脂厂。牛油、羊油、猪油，三合一。牛油做奶酪基底，羊油熬火锅底料，猪油专供油饼线三线并行，废料互消。牛油渣喂鸡，羊油渣掺进饲料里养蚯蚓，蚯蚓粪肥田种苜蓿，苜蓿再喂牛。闭环。”
刘万贯喉结动了动：“闭环听着像算命先生说的天圆地方。”
“比算命准。”张大象笑了一下，眼角褶子堆起来，“算命先生说你今年走桃花运，结果你老婆上个月刚给你生了第三胎。可我算出来，明年三月，暨阳市会出台冷链食品仓储安全新规，要求所有预包装冷冻面食必须标注解冻后建议2小时内食用。这条一出，超市冰柜就得换新标，旧货清仓，新货压价正好赶在清明前，咱们第一批葱油饼，贴现炸风味30秒复热标签，直接进冷链车，绕过批发商，直送十家连锁超市的后仓。”
老沈剥完最后一颗螺蛳，壳扔进空碗里，叮当一声：“象哥儿，你连人家还没出的文件都算到了”
“不算。”张大象端起橙汁抿了一口，声音低下来，“是听来的。上个月去妫川县，跟县里管食药监的老李搓了三宿麻将。他输急了，指着墙上挂的日历说：再熬两个月，新规落地，我这位置就稳了。这话我记住了。人要稳位置，就得干点实打实的事。新规一出，首当其冲是那些用大豆油炸饼的小作坊，他们标不起30秒复热，因为油温一降，豆油饼就回软。咱们的猪油饼，回软也回得有嚼劲。”
刘万贯忽然伸手，把桌上那盘刚上来的红烧沙塘鳢推到张大象面前：“来，尝尝这个。”
张大象夹起一块鱼腹肉，没蘸汁，直接放嘴里嚼了三下，咽下去才说：“火候差三秒。砂锅盖掀早了，鱼皮没收紧，所以汤里浮油多。不过这鱼好，是真野生，鳃盖下有青苔印现在长江禁捕，能养出青苔印的池塘，得是活水引的山泉。”
老板娘端着一碟新炸的春卷过来，听见这话，手一抖，春卷掉回碟子里：“张师傅您怎么知道是山泉”
“闻的。”张大象指指自己鼻尖，“春卷馅儿里的荠菜，带着股清冽气，不是大棚的甜腥。只有山泉水浇灌的荠菜，根茎里才有这种青苔与铁锈混着的冷香。”
老板娘眼睛亮了：“那那您给看看，这春卷油是不是太老了”
“老了。”张大象夹起一根春卷，掰开，“看这断面，酥皮里有黑丝油温超过220度，植物油开始裂解，丙烯酰胺就出来了。下次换新油，炸到195度停火，余温刚好让酥皮定型。”
刘万贯盯着那截断面，忽然问：“象哥儿，你刚才说，猪油饼要标30秒复热那要是有人微波炉转三十秒，饼还是凉的，怪谁”
“怪他微波炉。”张大象答得极快，“但得让他觉得，是他的微波炉不行，不是我们的饼不行。”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画面里是间简陋厨房，穿蓝布围裙的老太太把冷冻油饼放进平底锅，开中火，三分钟，饼身金黄，边缘微微翘起，滋滋作响。“拍一百条这种视频，发抖音。标题就写：68岁阿婆教你怎么救活冰箱里的冷油饼。再配字幕：别信什么微波炉30秒锅烧热，油冒烟，饼下锅，三分钟，香到邻居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