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季海雄澜 > 蜀王案 第十三章 十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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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澜走在前头,一只手探着两侧石壁。石壁湿冷,踩着绿泥苔藓不知走了多久,大概已经是后半夜了。

身后是王一婷,十几年的修炼让她走路无声,呼吸无声,人过无痕。再往后是高谈圣,偶尔衣蹭石壁的声音,表明他还没跟丢。

这条窄隙不是直的。一会儿向左拐,一会儿向右转,有时突然下沉,脚下出现湿滑的石阶;有时陡然上升,需手脚并用攀爬。两侧石壁从青苔变成麻石,从麻石变成夯土,又从夯土变回石壁——反反复复。最可怕的是,总有岔路!

王一婷低声问:“这不是来时的路吗?”

雄澜“也许是。”

他停下来,侧耳倾听。前方有水声,隔了好几层墙。后方什么声音都没有。

高谈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喘得闷闷:“咱们迷路了?”

雄澜停住一息,继续往前。

又走了约一炷香,窄隙再次分岔。左边一条稍宽,隐约有风;右边一条更窄,尽头漆黑。

三人在岔路口站定,选了左边。

走了不到二十步,窄隙到头。一堵石墙挡在面前,墙根有水痕。死路。

退回岔路口,选右边。

右边那条更窄,需侧身收腹。走了约五十步,又遇分岔。

如此反复。三次。五次。七次。

高谈圣已记不清拐了多少弯,双腿发软,后背被石壁蹭得火辣辣地疼。

雄澜停下,靠在一处稍宽的转角。他抬手,指向石壁上一道痕迹:“这是我半炷香前划的。”

那痕迹很新,斧在苔藓上刮出的一道白印。白印旁边,还有两道更旧的。

王一婷看着三道白印,心头一沉。

雄澜闭上眼睛,静静听着。水声若有若无,风极微弱。

听脚步,很远,但踩的沉,从某个方向传来。不是一人,是两三人。雄澜一个手势,示意两人噤声。

三人贴在石壁上。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从他们没走过的一条岔路传来的。

有人开口,声音隔着石壁闷闷的:

“闸口那边查过了?”“查过了。渠边有踩踏痕,不止一人。”

“府里呢?”“搜了三遍,没人。”沉默片刻。“假山这边呢?”“还没。”“走。”

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渐渐消失。

雄澜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王一婷压低声音:“是搜咱们的。”雄澜点头。

高谈圣疑问:“往哪儿走?”雄澜望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那是他们没走过的路。

“那边。”

顺着那条岔路,走了约一炷香。窄隙变成宽道,两侧开始出现人工凿刻的痕迹。石壁上有凿痕,有凹槽,有插火把的洞眼。

前方有光。不是天光,是灯火。

雄澜放慢脚步,贴着石壁过。一道破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焰和人声。

他侧身贴在门边,往里望去。

门后是一间石室,三丈见方,穹顶很高。灯火通明。

室中有七八个人。皆是灰衣赤足,或坐或卧。

东墙下一排草席,席上叠着薄衾,衾边搁着堆陶碗,碗里还剩有残羹。一个灰衣人正端着碗喝,呼噜呼噜的。

西墙下一排木架,架上搁着刀、剑、弓、箭。一个年轻人走过去取下一柄横刀,拔出半截看刃口,另一个凑过来,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南墙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几卷帛书,笔墨凌乱。一个年纪稍长的端坐木桌,执笔写了几个字,又涂掉,愤愤丢笔,靠上椅子,呆呆望着穹顶。

北墙堆着几只木箱,箱盖敞开,露出干粮和衣物。一个瘦小的蹲在箱边翻找,翻出一块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低头看饼上有没有长毛。

碗筷声,磨刀声,翻箱声,打盹的鼾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

王女贴在门边,小姐出身的她看着这一幕,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些死士。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冰冷、沉默、像刀一样锋利的人。他们会打盹,会闲聊,会担心饼有没有长毛,会写两笔字就烦躁地扔笔。

在她身后,书生也看见了。他望着那个扔笔的灰衣人,忽然想起自己。多少个夜晚,他也是这样坐在案前,把笔一扔,往后一靠,望着房梁发呆。

雄澜没有共鸣,退后半步,示意他们离开。

三人贴着石壁,悄无声息地绕过那道门,继续往前。

又走了约一盏茶,前方又出现一道门。玉门,半掩着。

三人往里望去。一间小石室,比之前那间小得多。室中只点了盏灯,灯前跪着一个人。

灰衣女子。侍女打扮,年纪不大,长相普通。额间一道烙印,淡粉色的疤。她跪在一只铜案前,案上供着一柄短匕。护手上烙着兰花。

那女子望着那柄匕首,一动不动。

王一婷从雄澜身后探头望去,一眼看见那匕鞘上印的芷兰。她心头一颤。

祖父的匕首。

那女子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知道门外有人:“主人说,这柄匕首的主人,是忠臣。”

她又说“主人还说,他刺的是北周随国公,不是先帝。他若归顺当朝,当与先祖同葬太庙。”

那女子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柄匕首的鞘。只碰了一下,便缩回手,像是怕亵渎了什么。

“师兄让我守着这盏灯,”她低声道,“守着这柄匕首。他说,等主人来了,要亲手还给主人。”她低下头。

“可是师兄今日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她不再说话。

三人继续往前走了很久,看见一个缝隙,扒开丁字缝,出去是个窑的内部,不知是哪个年月留下的破窑,窑外看到开阔明沟。

“终于出来了”书生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了。

往前走的一瞬间,迎面来了四个人。

三人忙是退回窑里。

四名侍卫也看见人影,鱼贯而入。

当先一人三十出头,面容精悍,腰悬横刀,胸前护心镜锃亮。他目光一扫看向窑内。

“没人?”他身后一名侍卫道。

当先那人没有理会“这些痕迹是新的。有人来过。”

另一名侍卫道:“会不会是那些灰衣人?”

当先那人摇头:“他们不敢来这边。这是废窟,早没人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缝隙后。

“出来。”雄澜没有动,眼神示意二人,他自己出去。当先那人冷笑一声,手按刀柄。“三息。不出来,放火烧窟。”

一息。二息。雄澜从石柱后走出来。单斧悬腰。

“噌”四名侍卫同时拔刀。

当先那人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单斧上。

“阑入禁地,按《开皇律》徒二年,持械,再加一等。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砍下你的脑袋?”

雄澜没有答,只是看着那四个人。支开拳架。

四柄刀。站位讲究,左右包抄,封了死角。不想是要给自己活路。

侍卫首领:“拿下。”

左边侍卫抢先出手。他脚步子抢快,三步便抢到雄澜身侧,刀锋横斩,直奔腰肋。

雄澜侧身,刀锋贴着衣衫。他右手顺势摘下腰间单斧,左步一弓,顶肩迎门靠。

正撞在那侍卫进门,他卸不掉雄澜蛮力,跌飞出去。

另外两个同时扑上。一人攻上盘,刀扎面门;一人攻下盘,刃扫膝弯。

雄澜先动,借着轻功溪近二人,兵刃抡圆。斧背磕开扎面门的刀,斧柄压退扫膝的腕。左手手掌轻拍一人后背,两刀落空同时,两人已收势不及,撞在一起。

雄澜双手横斧,一推。那人双脚离地,栽倒在地。右边最开始撞飞那人翻过身来,还欲再战,柴斧斧刃已经横在他颈前。

那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三次倒地,一人被制。前后二到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