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到民国,听风者 > 第41章 周昌海回归

这件事虽然引起小林次郎的少许关注,可在76号的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不久后的一天,林晚接到陈先生电话时,正在总机室整理上周的通话记录。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陈先生的声音在电话里一如既往的平稳:“林小姐,周科长回来了。今晚七点,外滩华懋饭店西餐厅,他请你吃饭。”

周昌海回来了。

林晚捏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她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好的,陈先生。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她继续整理记录,字迹工整,速度均匀,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寻常的工作联络。只有坐在斜对面的梅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下班后,林晚没有直接去外滩。她先回了趟住处,穿上那件周昌海曾经送她的月白色暗纹旗袍——料子不错,但款式已不算时新。她又重新绾了头发,抹了点淡淡的口红,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温顺、乖巧,带着一点投靠亲戚的孤女应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知道自己必须演好这场戏。周昌海“失踪”数月,执行的是绝密任务,如今突然归来,必有缘故。而她需要知道,这个“舅舅”带回了什么,又打算做什么。

华懋饭店依旧灯火辉煌,门前车水马龙。战争似乎并未影响租界核心地带某些人群的奢靡。林晚报了周昌海的名字,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恭敬地将她引至靠窗的座位。

周昌海已经坐在那里了。

林晚第一眼看到他时,几乎没能立刻认出来。他瘦了很多,原本保养得宜的圆脸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身上穿着质料昂贵的西装,但像是挂在一副骨架上,空荡荡的。最让她心头一凛的是他的眼神——曾经的精明算计还在,但底下却翻涌着一种陌生的、近乎狂乱的东西,像是目睹了无法承受的景象后,灵魂被灼烧留下的空洞与焦躁。

“晚儿来了。”周昌海扯出一个笑容,法令纹深深刻进皮肉里,那笑容显得疲惫而怪异,“坐。看看想吃点什么。”

“舅舅。”林晚依言坐下,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担忧,“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瘦了这么多?路上很辛苦吧?”

“昨天刚到。是有些累。”周昌海挥挥手,示意服务生上前,点了牛排、红酒和一些配菜。点菜时,他的手指在菜单边缘无意识地颤抖着。

等菜上来,他吃得很少,只是不断喝酒。昂贵的红酒像水一样灌下去,似乎想用酒精压下什么。餐厅里灯光柔和,弦乐低回,窗外是璀璨的外滩夜景和黑沉沉的黄浦江。这一切精致浮华的背景,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格格不入。

终于,在第三杯酒见底时,他挥退了侍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晚儿,”他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又努力聚焦,“这趟出去……见了些世面。有些事,不能跟别人说,但你是自家人……”

林晚放下刀叉,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心却慢慢提了起来。

“北边……很冷,比上海冷得多。”周昌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断断续续,“有些地方……不是人待的。他们……那些日本人,弄了些……东西。房子很大,很白,进去就一股子……福尔马林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的味儿,冲脑子。”

他停下来,又灌了一口酒,喉结剧烈地滚动。“里头……关着人。活的。也不全是活的……有些,已经不像人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发直,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景象,“他们管那叫‘材料’……‘木头’……呵呵,木头……”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干笑,“他们在那些‘木头’身上……做实验。冻伤、感染、截肢……还有更邪门的……说是为了‘医学进步’,为了‘圣战’……”

林晚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来自后世知道那段黑暗历史,但亲耳听到一个参与者用这种恍惚而恐怖的语气描述出来,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731部队、活体实验、恶魔的工厂……那些在历史书上冰冷记载的词汇,此刻化作血腥的画面,几乎要冲破她理智的堤防。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指甲透过旗袍布料深深陷进皮肉,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表情的“恰当”。她必须表现出震惊、恐惧、不解,一个普通年轻女子该有的反应,而不是知晓一切的愤怒与憎恶。

“舅……舅舅,”她的声音颤抖起来,脸色煞白,这倒不全是演技,“您是说……他们用活人……?这……这太可怕了!您……您怎么去那种地方?”

周昌海猛地一颤,像是被她的反应拉回了现实。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那种狂乱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试图自我说服的虚伪。

“我……我只是负责押送。名单是上头定的,路线是日本人安排的。我有什么办法?”他搓了把脸,声音沙哑,“晚儿,你不懂。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舅舅我……也是身不由己。一步踏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我得活着,我们周家就剩咱们俩了……”

又是这套说辞。用“身不由己”掩盖主动投靠的罪恶,用“亲情血缘”捆绑利用。林晚看着他表演,内心最后一丝因血缘而产生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微弱波澜,此刻彻底干涸,只剩下冰冷的憎恨和极致的清醒。顾慎之说得对,有些立场,没有中间地带。站在同胞的尸骸上谈“身不由己”,本身就是最大的罪恶。

她低下头,掩饰眼中几乎要溢出的寒光,再抬头时,眼里已经蓄起了些许水汽,声音带着后怕和“心疼”:“舅舅,您别说了……太吓人了。您平安回来就好……以后,以后别再接这样的差事了,太危险了……”

周昌海似乎对她这种“依赖”和“关心”感到些许满意,神情放松了些。“放心,舅舅心里有数。这趟虽然……但也不是白去。”他重新坐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态,压低声音,“关东军那边,对影佐将军在上海的工作,还是‘嘉许’的。而且,我也听到些风声……日本陆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关东军和华中派遣军,本土派和少壮派……各有各的算盘。”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晚:“这些消息,有时候比黄金还值钱。影佐和松本那些人,坐在上海,未必知道得比我清楚。晚儿,你记住,跟着舅舅,以后的路还长。有些‘高层秘密’,关键时刻能保命,也能……换前程。”

林晚做出似懂非懂、但全然信赖的样子,用力点头:“我都听舅舅的。”

两天后,她悄然来到法租界边缘那处不起眼的安全屋。顾慎之已经在了,桌上摊开着一张上海地图,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周昌海找过你了。”顾慎之是陈述句。

“是。”林晚将周昌海所述的内容,尽可能平静客观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些隐晦但指向明确的恐怖描述,以及他透露的关于日军内部派系和所谓“高层秘密”的价值。

顾慎之听完,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他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东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