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晚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她得想个办法。
泰和楼不能不去。突然不去了,反而更可疑。竹内雅子那句话摆在那儿——“改天我去泰和楼找你”。她肯定会去的,说不定已经在去了。如果林晚突然消失,就等于告诉她自己心里有鬼。
可去了之后呢?情报不能传了。竹内雅子那双眼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递钱的动作,眼神的交流,哪怕多停留一秒,都可能被她看在眼里。
得让陈树生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只是去吃饭的客人,不是接头的人。
可怎么告诉他?
她想了很久。想了一遍又一遍,把明天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都想了一遍。
最后她想出了一个办法。不是传递情报的办法,是传递“停止传递”的办法。
明天去泰和楼,照常吃饭,照常结账。但什么都不给。钱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碰他,眼睛不对视,和平常那些吃完饭就走的女客人一模一样。如果陈树生递过来的钞票比平时厚,她就原样退回去——装作不经意地放在柜台上,说一句“多了”,然后转身就走。
他会懂的。
泰和楼。
推开门,那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靠里的桌子坐着几个穿短褂的工人,中间的方桌上是两个穿长衫的生意人,靠窗的老位置空着。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孟师傅过来,她点了一荤一素一碗饭。
等菜的时候,她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陈树生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拨算盘,和平时一模一样。柜台前排着三四个人,等着结账。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阳光照在玻璃上,晃眼。她盯着那片光,余光却扫向街对面——那里有一家杂货铺,门口蹲着个穿灰棉袍的男人,正在抽烟。
那个人,她昨天好像见过。
在76号门口。
她收回目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菜上来了,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红烧肉烧得透,入口即化,可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端起盘子往柜台走。
柜台前正好没人。
她把盘子放下。陈树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和看别的客人没什么两样。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递钱的时候,她的手指没有动,眼睛没有看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陈树生接过钱,手指刚要动作——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找零的时候,如果钞票厚了,就是有情报;如果薄了,就是一切正常。可林晚没等他的手指碰到那些钞票,就把找零接了过来。
她接过钱,塞进口袋,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走出泰和楼,冷风扑面。她站在门口,系了系围巾,余光扫向街对面——那个穿灰棉袍的男人还在抽烟,眼睛却看着这边。
她往左边走,混进人群里。
走出几十步,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泰和楼门口,人来人往,和刚才一模一样。那个男人还蹲在那儿,烟已经抽完了,正在抠指甲。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那几张钞票,是干净的。没有纸条,没有信号。陈树生会懂的——从现在开始,她只是来吃饭的客人。
可那个男人是谁?
下班,天已经黑了。
林晚走出76号,沿着往常的路往家走。走到霞飞路那个弄堂口时,她脚步顿了顿。
墙角有一块小石头。
她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走出几十米,拐进另一条巷子,七拐八绕,绕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又绕回来。
那个男人不见了。
她走到墙角,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手指在地上摸了摸,石头下面压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纸包,油纸包着。
她把纸包装进口袋,站起身,快步离开。
回到住处,李嫂正在灶披间忙活,油烟味飘出来。她打了声招呼,直接上楼,锁门。
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展开,是山鹰的笔迹:
“公鸡:日军一批军火将于十二月上旬经十六铺码头运往苏北。速查具体时间、船名、数量。山鹰。”
她握着那张纸条,手心慢慢渗出冷汗。
军火。十六铺码头。苏北。
那是新四军活动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批货和组织查的是不是同一批,也不知道军统要这情报干什么——是想截击,还是想破坏?她只知道,她现在没办法联系陈树生。
泰和楼不能去了。死信箱——那个男人蹲在街对面抽烟的样子,她还记得。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这个弄堂口。
她被盯上了。
她不知道盯她的人是竹内雅子的人,还是小林次郎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的。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更小心。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发黄、燃成灰烬。灰烬落在烟灰缸里,她用手指轻轻一捻,碎成粉末。
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她忽然想起周昌海。
那个“舅舅”,最近越来越依赖她了。每次从南京回来,都要拉着她说半宿的话,说那些他不能跟别人说的话。那些话里,有秘密,有恐惧,有阿宝,有北边的那些人。
也许……也许他能帮忙?
她摇了摇头。不行。周昌海是汉奸,手上沾着几百条人命。她怎么能利用他?
可话又说回来,她不是在利用他吗?从他嘴里套出的那些北边的情报,已经救了多少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想办法。
军火情报就在那儿,她得把它送出去。
接下来两天,林晚在机要室里翻遍了每一份文件。
王主任让她整理年底归档的材料,正好给了她机会。她一份一份地翻,一页一页地看,眼睛都快看瞎了,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军火清单,没有运输计划,没有十六铺码头的任何消息。
一天下午,她正在翻一摞旧档案,王主任推门进来,说:“小林,总机室那边人手不够,秀珍病了,今天你别再机要室了,去替一下午。”
林晚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文件,去了总机室。
总机室还是老样子,交换机嗡嗡响着,指示灯偶尔闪几下。她戴上耳机,开始接线。
下午三点多,一个加密线路亮起红灯。她插上耳机,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苏北口音:“接小林次郎办公室。”
她转接过去。耳机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她没有立刻拔掉。
那边接通了。小林次郎的声音传来:“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