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第二日,天刚放晴,霜见和也便站在我院中,身上依旧是那件干净的学生装,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仓促。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他替我拢了拢耳后的碎发,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声音却依旧温柔:
“阿尹,学校临时安排了古籍考察,要去邻城待几日,我已经把你几日的吃食都备好,放在灶房温着,冷了便自己热一热,别嫌麻烦,更别饿着。”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制暖手炉,塞进我掌心,炉身带着他的体温,暖得发烫:
“这个你带着,夜里看书冷了便揣着。我已跟隔壁的李婶打过招呼,有事你便叫她,别独自出门,我很快回来。”
我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复杂,轻声应道:“你路上小心,记得按时吃饭。”
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往常一样弯腰捏了捏我的脸颊,才转身离开。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掌心的暖手炉忽然变得滚烫,烫得我几乎握不住——我知道,这场潜伏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霜见和也提前备好不易腐坏的吃食,怕我独自生活太过潦草。
此刻灶房里,他昨日蒸好的馒头还温在陶瓮里,旁边摆着一小罐咸菜与几颗鸡蛋,都是他一早起来备好的,处处透着细致的温柔。
可这份温柔,却让我愈发矛盾——他是侵略者,是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特高课课长,可他给予我的呵护,又真实得让我心惊。
果然,第二日深夜,老徐借着卖糖画的幌子,悄悄叩响了我院后的角门。他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声音压得极低:
“阿尹,成了!多亏了你提供的川岛书房图纸,我们精准找到了间谍名单,连夜捣毁了三个联络点,抓了十七个日本特务,还毙了两个作恶多端的小队长!”
我心头一震,既有任务得手的释然,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这份战果,是用无数同胞的鲜血铺就,也是用我对霜见和也的背叛换来的。
可没等我细想,老徐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眼底染上一层寒霜:
“只是……川岛那老东西气急败坏,怀疑是之前抓的张晓婷泄的密,昨夜在牢里把她给杀了。”
“张晓婷”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我心头。穿越前,她是我的顶头上司,向来自私自利,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对我更是苛刻至极,动辄苛责辱骂,从未有过半分善意。
穿越来到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她依旧改不了本性,见日军势大,便毫不犹豫地投靠了川岛,做了侵略者的爪牙,帮着日本人欺压同胞,双手也沾了不少血。
我本以为她会一直这般作恶下去,却没想到,在被川岛逮捕后,她竟会幡然醒悟。
老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低声补充道:“你也不必为她太过心绪复杂。
听说她被抓后,起初还想靠着出卖情报换条活路,可真到了关键时刻,面对川岛的酷刑,她却硬是咬着牙,一个字都没吐露。
临死前,她拼尽最后一口气骂道‘你这该死的侵略者!早晚有人取你狗命!’,算是没白活这一遭。”
我愣住了。那个穿越前对我百般刁难、穿越后投靠日寇的张晓婷,最终竟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解气,有意外,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她作恶多端,本不值得同情。
可她最后的幡然醒悟与决绝怒骂,却让我看到了人性中那一点未泯的良知,更让我感受到了侵略者在这片土地上的滔天罪孽。
川岛为了泄愤,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她杀害,这份残暴,像一把烈火,点燃了我心底积压的所有恨意,连带着对霜见和也的那点念,都被这刺骨的仇恨彻底压了下去。
老徐看着我变幻的神色,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孤身一人在此潜伏不易,后续组织会给你派新的支援,万事小心,别露了破绽。”
老徐走后,我坐在窗前,望着院中光秃秃的腊梅枝,一夜无眠。
张晓婷的死像一面镜子,照清了这场战争的残酷,也照清了人性的复杂。
她曾是我的仇人,也曾是侵略者的帮凶,可她最后的选择与怒骂,却让我明白,在这片被侵占的土地上,没有谁能真正独善其身,反抗侵略者是每个中国人的宿命。
霜见和也的温柔再好,也洗不掉侵略者的罪孽,更换不回逝去的生命。
独居的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腊梅枝的呜咽声,像极了那些在战火中逝去的灵魂的哀鸣。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冰冷无温的机械音,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系统指令:触发紧急任务——刃除奸佞。目标:川岛一郎。任务背景:其身为日军核心特务,手上沾满同胞鲜血,严重阻碍抗敌进程。任务要求:利用目标对宿主的爱慕之情,在半年内将其诛杀,且不能暴露自身身份及系统存在。任务成功,奖励情报支援与安全撤离通道;任务失败:身份暴露,宿主将面临死亡。】
半年。系统给出的期限,与我心中的盘算不谋而合。我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眼底的躁动渐渐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坚定。是啊,急不得。
川岛这般奸猾残暴,若贸然行动,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赔上自己的性命,让之前的潜伏功亏一篑。
我必须用这半年时间,磨利手中的刀,织好一张天罗地网,让他在毫无察觉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这是系统的指令,更是我为同胞、为张晓婷复仇的执念。
第三日午后,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没有往日的杂乱,只有两人落地的厚重声响。我心头一紧,起身走到门边,还未开门,便听见一个低沉而克制的声音响起:
“阿尹小姐在家吗?川岛一郎特意前来探望。”
是川岛。
我握着门栓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果然来了,借着霜见和也不在的空隙,想来试探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慌乱,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打开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