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从上方漏下来的光,照得转角处一圈灰白。我停了一下,呼吸放慢,耳朵听着楼上有没有别的动静。没有说话声,没有开关门的声音,连风吹窗帘的响动都断了那么一瞬。
三楼到了。
我站在楼梯口,手还搭在扶手上。铁栏杆凉,表面有些地方锈了,蹭下来一点红褐色粉末。走廊是直的,两边对称排着寝室门,漆面剥落,门牌数字歪斜。尽头那扇窗拉着窗帘,布料是老式的蓝印花,边角磨得发白。风从缝隙钻进去,把帘子吹得微微鼓起来,像有人躲在后面慢慢呼吸。
我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和地面接触时声音不大,但我能感觉到这栋楼的安静被打破了。不是那种没人在家的空,而是像被人盯着看的静——你知道有东西在等你,它不急,就守在某个你看不见的位置。
右手边第三间房门口立着一面穿衣镜。镜子不高,竖在墙角,边框是木头的,刷过清漆,现在裂了缝,积着灰。我经过的时候,余光扫过去一眼。里面映出我的影子:连帽卫衣,帽子耷拉在背后,裤子沾着泥点,脸上的灰没洗干净,眼窝底下一片青黑。
正常。
我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不对。
我转身,正对着镜子。
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镜子里的人没跟着动。
我抬了下手,试探。
镜中影像也抬手,动作一样,可慢了半拍。不是延迟,也不是卡顿,就像是两个人分别做同一个动作,节奏错开了。我把左手插进裤兜,再拿出来,数着心跳等它反应。一秒,两秒,它才把手放进兜里,手指的动作比我还僵。
我站着不动。
镜子里的人也没动,但他的脸变了。
不是五官移位,也不是扭曲变形,而是……没了特征。原本我能看清自己眉骨、鼻梁、嘴唇的位置,可在镜中,那些地方像是被抹过一遍,平得像是贴上去的一层皮。眼睛还在,可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暗色。嘴角翘了一下,不是我在笑。
我后背贴着墙,慢慢往右移,想离开它的视线范围。
镜中的“我”却没跟着动。它站在原地,脸朝着我,脖子不动,眼睛死盯着这边。我挪一步,它不动;我停下,它忽然抬起手,指向我。
手指笔直,指尖对准我的胸口。
我没有叫,也没跑。喉咙里有点干,咽了一口,尝到昨夜残留的泡面调料味。我伸手摸了摸脖颈上的残玉,它贴着皮肤,温的,不像平时那样凉。这感觉从昨天就开始了,红鞋归还之后。还有背包变轻,布失重,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空落感……这些都不是偶然。它们有关联,和我做的那件事有关。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盯着镜子里的东西,它还在指我,手臂没抖,姿势固定。我试着抬腿,往前走一步。它立刻收回手,站回原位,摆出和我最初看到时一样的姿势——双脚并拢,双手垂下,头微低,像在等命令。
我又走了一步。
这次它没动。
三步,四步。我靠近镜子了。距离大概三米。我能看清镜面右下角有一道细裂纹,从边框延伸出来,像蜘蛛网的一根丝线。裂纹的方向,正好指向走廊尽头那扇窗帘晃动的窗。
我停下。
呼吸放缓,耳朵开着。楼道里除了我自己,没有别的脚步声。楼下也没人上来。整层楼像是空的,可我知道不是。
镜子里的那个东西,不是我。
它模仿我,但跟不上,也学不像。它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动作逻辑。它刚才指着我,不是反射,是主动行为。它知道我在看它。
我慢慢把手伸进卫衣侧袋。指尖触到铜钱剑的轮廓。冰凉的金属边缘嵌在布套里,硌着掌心。我没掏出来,只是握住了它。只要它还在,我就不是完全没准备。
我往前走了两步。
只剩一步就到镜子前了。
镜中的“我”这次没等我靠拢,直接抬头,眼睛对上我的视线。它的脸还是模糊的,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不是看着这个位置,是看着“我”。它嘴角又扬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几乎要咧开,可脸上其他部分没动。
我站着没动。
它抬起手,慢慢摘下了帽子。
我的帽子还戴在头上,我没碰它。可镜子里的“我”,已经把帽子拿在手里了。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帽子,又抬头看我,然后把它轻轻放在镜子旁边的地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摸了摸头顶。帽子还在。我低头看了眼脚边,地上什么都没有。
冷意从脊椎往上爬。
这不是幻觉。我不是累糊涂了。刚才那一幕是真实的——镜子里的东西做了我没做的事,而且做得非常自然,就像它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同步。
我往后退了半步。
它立刻把帽子重新戴上,动作复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它站直,双手放下,脸恢复平静,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我和它对视。
三秒,五秒,十秒过去。谁都没动。
风又吹了一下窗帘,布料鼓起,又落下。帘子后面的窗户玻璃反着光,照不出屋里的情形。我眼角余光注意到,镜子边框上的灰尘有几道新鲜刮痕,像是最近被人擦过,或者撞过。痕迹集中在左侧,高度大约在一米六左右,正好是人站立时手能碰到的位置。
我慢慢抬起右手,对着镜子挥了一下。
镜中的“我”没反应。
我又挥了一下,用力些。
它还是不动。
我伸出食指,指向它。
它立刻抬手,同样用食指指向我。速度快,没有延迟。
我换左手。
它也换左手。
我突然举手抓向空中。
它没动。
我放下手,喘了口气。心跳有点快,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确认。它只能模仿我做过的事,不能应对突发动作。它依赖我的行为输入,像一段预设程序,而不是实时反射。
但它刚才主动摘帽子是怎么回事?
我盯着镜面,试图找出破绽。光线是从头顶洒下来的,走廊顶灯亮着,照得镜面有些反光。我把头偏了十五度,避开强光,重新看。
这一次,我发现镜中影像的脚下,没有影子。
我的脚在地上投出一块暗色轮廓,挨着墙根。可它的脚下是平的,和背景融在一起,像直接印在镜子里的图像,不是立体的人。
我蹲下身,降低视线高度。
镜中的“我”也蹲下,动作同步,依旧慢半拍。可它的膝盖弯曲角度不对。正常人下蹲,小腿和地面夹角会变化,重心前移。它的腿是直的,像是被人从腰部往下折了一下,硬生生压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