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日,关中平原上的残雪终于化净,露出湿润黑亮的土地。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这本该是农家最欢喜的时节,因为地气通了,种子下地就能发芽。
可在兴平县南乡的田埂上,六十多岁的王老汉却蹲在地头,愁的把旱烟袋锅子敲的震天响。
“造孽啊……这地可咋整?”
王老汉看着自家那十来亩地,那是去年李旅长……现在是李师长给分的好地。地是好地,水渠也通了,可就是没人弄。
他那俩儿子,老大去了毛纺厂当工头,老二进了第一师当了班长。家里就剩他和老伴,再加上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爹,要不俺来拉犁?”小媳妇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要去套那头瘦的皮包骨头的老黄牛。
“胡闹!”王老汉瞪了她一眼,“那牛都快老死了,拉不动深犁。你是女人家,哪有那个力气?”
不只是王老汉家。放眼望去,整个田野里都有些空荡荡的。
李枭的大举扩军和兴办工厂,在带来繁荣的同时,也抽走了乡间几乎所有的青壮。就连所谓的建设兵团,现在也被拉去修路、挖矿、搞训练,真正能趴在地里干活的,大多是老弱妇孺。
“这就是工业化的代价。”
不远处的官道上,李枭骑在马上,看着这片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今天带了虎子和宋哲武,微服私访。
“师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宋哲武骑着一头温顺的毛驴,无奈的说道,“咱们的摊子铺的太大了。又要造枪,又要造炮,还要防备陈树藩,人手实在不够用。我算了一笔账,今年春耕的劳力缺口,至少有三成。”
“三成?”
李枭眉头紧锁。
“这不是个小数目。要是地荒了,粮食减产,咱们拿什么养活军队?拿什么跟吴佩孚做买卖?”
李枭翻身下马,走到王老汉的地头。
“老人家,愁啥呢?”李枭递过去一根烟。
王老汉没认出这身便装的李枭,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叹气道:“愁没人手呗。这位爷,您看这地,多肥啊,要是荒了,那是要遭雷劈的。”
李枭看着那肥沃的土地,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在这个农业社会,土地就是命根子。他不能为了打仗,把老百姓的命根子给断了。
“老人家,别愁。过两天,会有大家伙来帮你们种地。”李枭安慰道。
“大家伙?什么大家伙?大象吗?”王老汉一脸茫然。
李枭笑了笑,没有解释,转身上马。
“走!回修械所!”
李枭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既然人不够,那就让机器来凑!我就不信了,咱们能造出大炮,还造不出个犁地的玩意儿?”
……
兴平城北,修械所。
一号车间里,周天养正戴着护目镜,对着一张图纸发呆。旁边,那个怪才赵二愣正拿着焊枪,滋滋的冒火星。
“周工!”
李枭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春寒料峭的风。
“师长来了!”周天养赶紧放下图纸,“您是来看那个震天雷改型的?……”
“炮的事先放放。”
李枭大步走到车间中央,指着角落里堆放的那几辆破卡车。
那是之前从日本军列上缴获的,还有几辆是从刘镇华那里抢来的。因为缺乏汽油,加上零件损坏,一直趴在那儿吃灰。
“周工,我上次跟你提的铁牛,你琢磨的怎么样了?”
周天养愣了一下,苦笑道:“师长,您还真想造那玩意儿啊?原理我是懂,就是把发动机装在底盘上,后面挂个犁。可是……”
周天养指了指那几辆破车。
“这汽油发动机太娇贵了,容易坏,而且咱们缺汽油啊!那一桶油比金子还贵,拿来烧地?这成本也太高了!”
“谁让你用汽油机了?”
李枭走到一台刚刚修好的、原本用于矿山抽水的蒸汽机旁边,拍了拍那个硕大的锅炉。
“用这个!”
“蒸汽机?”周天养瞪大了眼睛,“旅长,这玩意儿几吨重!装在车上?那还不把地给压塌了?”
“压不塌。”
李枭自信的说道。
“我看过洋人的画报。把轮子做大,做宽,最好是铁轮子,上面带刺用来防滑。”
李枭随手拿起粉笔,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前面是个大锅炉,后面是驾驶座。不用橡胶轮胎,那是浪费。直接用钢板焊成大铁轮!后面挂上一排五铧犁!”
“这东西是笨重,跑的也慢,还得烧煤,但它劲儿大啊!咱们现在有煤矿,煤管够!水管够!”
“只要它能动,哪怕一小时跑五里地,那也比牛快十倍!”
赵二愣在旁边听的眼睛发亮,把焊枪一扔,凑了过来。
“师长!这主意绝了!这不就是个带轮子的火车头吗?我能干!”
赵二愣指着那一堆废旧的钢板和传动轴。
“咱们把卡车的变速箱改改,接上蒸汽机的飞轮。轮子我来焊!保证结实!”
周天养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疯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师长都画出图了,那就试试。反正这破蒸汽机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旅长,这玩意儿造出来肯定丑的没法看,而且动静大,您可别嫌弃。”
“丑?”
李枭哈哈大笑。
“周工,你记住。在战场上,能杀人的武器就是好武器;在田地里,能长庄稼的机器就是好机器!”
……
接下来的几天,修械所的车间里原本用于抽水的卧式蒸汽机被拆了下来,横架在了一个用槽钢焊接的粗大底盘上。
四个直径一米五的巨大铁轮子,是用废旧的锅炉铁皮卷成的,上面焊满了一寸长的钢齿,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中世纪的刑具。
传动系统也简单粗暴:一根粗大的皮带连接着飞轮和后桥的齿轮箱。
没有方向盘,只有两根操纵杆,用来控制左右轮的差速转向。
没有座椅,就在锅炉后面焊了个铁板凳,还得时刻提防屁股被烤熟。
2月27日,清晨。
当这台怪兽轰隆隆的被推出车间时,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它长得像个趴着的黑色甲虫,头上顶着个大烟囱,浑身散发着机油味和煤烟味。
“这……这能行吗?”虎子围着这铁疙瘩转了两圈,敲了敲铁轮子,“这一脚下去,不得把地给踩硬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枭换了身衣服,亲自爬上了那个铁板凳。
“赵二愣!烧火!加压!”
“好嘞!”
赵二愣兴奋的往炉膛里铲煤。
“呼呼——”
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气压表的指针开始跳动。
“气压够了!旅长,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