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成龙快婿 >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名与利

现在去跟皇帝请罪,等进了宫里,说辞是很好找的。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只说是自己猜出来的这件事,也就行了。

至于为什么要给陈家田地,这也不是谢相公一家的事情,到时候推到别人头上,就说是别人请托谢家,来做这个中间

谢家正堂的茶香尚未散尽,檐角铜铃轻响,一阵穿堂风卷起地砖上浮尘。陈清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紫檀案几边缘,釉面与木料相触发出细微脆响。他望着跪坐在对面的谢观,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状元公此刻低垂眼睑,指节因用力攥住袖口而泛出青白。

“阁老可知,昨日京兆府前街新开了家当铺”陈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掌柜是个南边口音,铺面不大,可三日之内收了七十二张田契。这些地契有个共通之处全都出自苏州府吴县。”

谢观眼皮微跳,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枚扳指是先帝御赐,内圈刻着“慎思”二字。

陈清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缓缓展开:“这是户部今日递来的急报。江南八府今年夏税比去年少了三成七,其中尤以苏州、松江为甚。有趣的是,这两府新增登记的良田竟达四万五千余亩。”他抬眼看向谢观,“田多了,粮却少了。莫非江南百姓突然都改吃观音土了”

窗外忽有乌鸦扑棱飞过,惊落一片瓦灰簌簌而下。谢观终于抬起脸,嘴角牵出一丝苦笑:“陈大人这番话,怕不是自己想出来的吧”

“自然是陛下亲授。”陈清坦然承认,“不过臣斗胆问一句,若真要清算,何必等到现在杨廷直人头落地才三天,圣上便派我登门,图的究竟是敲山震虎,还是顺藤摸瓜”

谢观沉默良久,忽然咳嗽起来。老仆端来药盏,他摆手拒绝,只用帕子掩着唇角。待气息平复,他盯着陈清道:“你父亲当年中举时,曾在老夫门下受业三个月。那时你才五岁,在书房外追蝴蝶,撞翻了砚台还记得么”

陈清神色未动:“记得。那年冬天您送了件狐裘给我娘,说是补偿打翻的墨汁。”

“所以今日之事,本可不必如此剑拔弩张。”谢观缓缓起身,踱至墙边一幅山水画前。画中山势险峻,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庙宇飞檐。“这幅匡庐图是你父亲所赠。他曾说,治国如登山,既要看得远,也得踩得稳。可惜啊”他指尖抚过画轴,“有些人总想腾云驾雾。”

陈清亦站起身,负手而立:“可若山体早已腐朽,再稳健的脚步也会踏空。三日前抄没杨府时,光是藏在夹墙里的田契就装满三车。这些地契辗转经手之人里,有七名是贵府旧仆。更巧的是,他们经手的地皮恰好都在清丈名单上。”

“荒谬”谢观猛地转身,官帽翅微微颤动,“老夫教子不严,纵容下人作恶,该罚但要说老夫勾结贪官污吏倒卖民田”他指着门外,“你大可去刑部大堂告我”

“不必去刑部。”陈清平静回应,“就在方才,北镇抚司缇骑已将那七个旧仆尽数缉拿。他们中有三人招供,称近两年替谢府代持的土地超过万亩,每年光是租息就达八千两白银。这笔钱”他顿了顿,“最后都流入了某位内阁次辅的私库。”

谢观身形晃了晃,扶住桌沿才未跌倒。他死死盯着陈清:“你你怎会知道李德昭”

“因为杨廷直死前,在狱中写了一封血书。”陈清从怀中取出半片残破信笺,“他说自己不过是棋子,真正推动土地兼并的是朝中三只手。一只在户部压着清丈奏折,一只在都察院弹压言官,最后一只”他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在首辅府邸后花园的梅树下埋着账本。”

庭院突然陷入死寂。连蝉鸣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掐断。谢观踉跄退后两步,撞翻了花架上的青瓷盆景,泥土倾泻如雨。

“不可能那地方每日都有人打扫”

“每月初七,您的贴身小厮会换一次花土。”陈清语气依旧平稳,“昨夜我们掘开梅树根部三尺深,找到了这个。”他取出一个油布包裹,打开后露出册页泛黄的簿子,“上面详细记录了近三年所有非法交易,包括哪天买了谁家绝户田,又转手卖给哪个官宦人家。有意思的是,每笔交易后面都标注着代号比如鹤鸣代表李德昭,松涛”他目光锐利如刀,“就是阁老您的表字。”

谢观颓然跌坐椅中,面如死灰。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申时三刻。

“为何是我”他喃喃自语,“老夫一生清廉自守,连女儿出嫁都只陪嫁二十亩薄田那些事,都是底下人背着我做的”

“可您明知故犯。”陈清俯身拾起掉落的账本,“年初户部清查亏空时,有人看见您深夜召见过李德昭。上个月,当陛下提出要派遣钦差巡视江南,您立即推荐了自己的门生担任应天府尹。这些巧合,未免太多了吧”

窗外暮色渐浓,廊下灯笼依次点亮。一只飞蛾扑向烛火,翅膀瞬间焦黑蜷缩。

谢观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好个天子近臣你以为扳倒李德昭就算完事告诉你,朝堂之上盘根错节,就像这宅子里的藤蔓剪断一根,还有百根相连明日早朝,自会有人参你越权办案、构陷大臣到那时”

“到那时,我会当着满朝文武宣读这份供词。”陈清从靴筒抽出另一份密函,“顺便告诉他们,为什么杨廷直宁肯伏法也不愿说出幕后主使,直到临刑前夜才写下真相因为他知道,只要牵扯太广,这场变革就会胎死腹中。”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陛下需要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清洗,而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掉腐肉,保住躯干。所以今日谈话内容,出了这扇门,就当从未发生。您只需做三件事:第一,明日递上辞呈;第二,交出所有代持田产的证据;第三”他停顿片刻,“保重身体。”

谢观怔怔望着眼前年轻人。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恍惚间仿佛看见三十年前那个追蝶孩童,如今已长成能左右乾坤的权臣。